第6章 黑牢初闻鬼哭嚎

“哗啦啦——哐啷!”

沉重的铁链被疯狂拖拽、砸在石壁或栅栏上的刺耳噪音紧随而至,为这惨嚎伴奏。

“放过我…求求你…我招…我什么都招了啊…嗬嗬…”又一个声音,断断续续,带着哭腔和血沫子的堵塞感,从另一个方向传来,但很快就被更响的哭嚎和铁链声淹没。

“啪!噗…噗嗤…”

一种沉闷的、令人极度不适的击打声加入了这场地狱交响乐。那声音…那声音不像是打在骨头上,更像是棍棒或者什么重物,在反复捶打一滩没有生命的烂肉,湿漉漉,黏腻腻。

偶尔,会夹杂着狱卒不耐烦的、粗野的呵斥:“妈的!给老子闭嘴!”“废物!这就扛不住了?”“泼醒!继续!”

这些声音并不总是持续不断,它们会突然爆发,达到一个令人崩溃的顶点,然后又诡异地低落下去,只剩下微弱的呻吟和啜泣,像是在积蓄力量,等待着下一次更猛烈、更绝望的爆发。

陆仁贾把自己蜷缩起来,拼命往冰冷的、布满黏腻苔藓的墙角里缩。他用尽全身力气死死捂住耳朵,指甲几乎要抠进头皮里。但那些声音无孔不入,像是直接在他脑海里响起。

恐惧。恶心。眩晕。

各种生理上的极度不适混杂在一起,冲击着他脆弱的神经。他终于真切地、血肉模糊地理解了“诏狱”这两个字意味着什么。这里没有道理,没有王法,甚至没有希望。只有最原始、最残忍的痛苦和绝望。曹正淳说的“学规矩”,学的就是弱肉强食,学的就是如何在地狱里变成鬼!

他要死了。他一定会死在这里。不是被用刑折磨死,就是被这无休无止的恐怖声响逼疯。

就在他觉得自己最后一根理智的弦即将崩断,马上就要跟着一起歇斯底里地尖叫出来的时候——

一只冰冷、粗糙、硬得像铁钳一样的手,悄无声息地,搭上了他因为剧烈颤抖而绷紧的肩膀。

“啊——!”

陆仁贾像被烙铁烫到一样,猛地一颤,压抑在喉咙里的尖叫终于冲破了封锁,嘶哑地迸发出来。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向前扑去,试图躲开那只手,后背重重撞在另一面冰冷的石墙上,撞得他眼冒金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