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仁贾猛地一噎,像是被掐住了脖子。
就在这时,隔壁那个一直沉默的、蜷缩着的死囚,身体突然剧烈地抽搐了一下,喉咙里发出“嗬嗬”的、像是被血堵住的怪响。
陆仁贾吓得往后一缩。
那死囚用尽最后一丝力气,抬起头,那只唯一能看的、空洞的眼睛死死盯着陆仁贾,里面翻滚着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——痛苦、嘲弄,还有一丝彻底解脱前的疯狂。
他猛地张开嘴,用尽气力,嘶哑地、断断续续地吼出了他人生中最后一句话,也是砸向陆仁贾那套“福报论”最狠的一记耳光:
“福…福报个屁!老子的福报…就是…早点去投胎!!”
话音未落,他整个人猛地向前一栽,脑袋重重磕在冰冷的石地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身体剧烈地痉挛了几下,然后,彻底不动了。
那只空洞的眼睛,还圆睁着,直直地“瞪”着陆仁贾的方向。
牢房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。
只有油灯的火苗,还在不知疲倦地跳动,映照着那张凝固着极致痛苦和嘲讽的死人脸,和隔壁牢笼里,陆仁贾那张瞬间血色尽褪、写满了惊骇和荒谬的、活人的脸。
他那些慷慨激昂的“福报论”、“逆境成长说”,还在空气中残留着一点可笑的回音,却被眼前这冰冷、赤裸、粗暴的死亡,击得粉碎。
“……”
陆仁贾张着嘴,所有的声音都卡在了喉咙里。一股冰冷的寒意,比诏狱的阴寒更刺骨,瞬间席卷了他全身。
突然,走廊尽头传来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,稳定而有力,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死寂。
一个高大的身影停在陆仁贾的牢门前,挡住了那点微弱的光。是张阎。他那张死人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,但目光却落在隔壁那具刚刚咽气的尸体上,停留了一瞬,然后又转回到僵硬的陆仁贾脸上。
他的声音低沉平稳,听不出丝毫波澜,却像一把冰冷的锥子,扎破了陆仁贾最后的心理防线:
“说得不错。”
“明天,你来帮我记录刑讯。就用你刚才那套……‘工效考成’的法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