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阎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,似乎从未思考过这个问题:“看心情。”
“……”陆仁贾被噎了一下,但立刻接上,“那…那若是遇到硬骨头,比如白莲教的香主之流,平均需用几种刑具?耗时几何?何种刑具组合效率最高?何种刑具易致残致死影响后续口供挖掘?这些…都有记录吗?有分析吗?”
他一连串的问题砸出去,带着前世做项目复盘、写PPT时的逻辑性。张阎挥鞭的手彻底停了下来。他转过身,正面看着陆仁贾,虽然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,但眼神里那点审视变成了某种…古怪的兴味。
“继续说。”
“卑职以为,刑讯如同治水,不能只靠蛮力猛灌,需…需科学疏导!”陆仁贾越说越顺,恐惧被一种奇异的“工作状态”暂时压制,“当建立‘犯人档案’!记录其身份、背景、弱点(如恐高、畏鼠、贪生、恋家)、体能状况!据此定制‘刑讯套餐’!避免无效用刑,精准打击其心理生理防线!”
他指着那个奄奄一息的犯人:“比如此人,鞭挞二十七下已近昏厥,效果递减!或可换烙铁灼其旧伤,或可泼盐水促其清醒,或可…可进行言语恫吓,比如以其家人相胁!总之,需改变策略,保持‘刺激’的新鲜度和强度!”
刑房里一片死寂。只剩下犯人微弱的呻吟和火盆里木炭燃烧的噼啪声。另外两个负责打下手的狱卒也停下了动作,像看怪物一样看着陆仁贾。
张阎沉默了片刻,忽然开口,声音里听不出情绪:“如何记录?”
陆仁贾立刻来了精神,几乎是扑到旁边一张积满油污的小木桌上,铺开草纸:“卑职设想,可制一‘工效考成簿’!横列为日期、犯人姓名、所用刑具种类、用时、招供关键信息数量、是否攀咬同党…竖列则可统计每日审讯总量、成功率、平均用时!一目了然!月底汇总,何人审讯效率高,何人拖沓无用,清清楚楚!论功行赏,按过处罚,方能激励…激励诸位大人精益求精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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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一边说,一边用那秃毛笔在纸上飞快地画着歪歪扭扭的表格,嘴里还念叨着:“刑具也可编号管理,建立使用记录和维护日志,避免损坏遗失…对了,还有耗材,如盐、炭、麻绳,都需定额领用,节约成本…”
(小爆点)
就在陆仁贾沉浸在自己构建的“诏狱KPI绩效考核体系”中,越说越兴奋,甚至开始比划的时候——
“噗嗤!”
一声极其轻微,但在此刻寂静的刑房里却清晰无比的嗤笑声,从角落里传来。
是一个一直靠在墙边打盹的老狱卒,他不知何时醒了,正用一种混合着嘲讽和怜悯的眼神看着陆仁贾,嘴角挂着毫不掩饰的讥笑。
“小子,”老狱卒沙哑地开口,声音像砂纸磨过生锈的铁片,“你在这儿摆弄你娘的数字表格,画你爹的圈圈杠杠…”他慢悠悠地直起身,踱步到那昏死过去的犯人身前,伸出粗糙得像树皮的手,随意地扒拉了一下犯人血肉模糊的下巴。
“瞧见没?”他猛地掐住犯人的脸颊,迫使那失去意识的脑袋抬起来,“人这张嘴,它不吃你这一套!”
他甩开手,任由犯人的脑袋无力地垂下,然后转向陆仁贾,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残酷的、看透一切的漠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