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整理?”孙泰轻轻重复了一句,尾音微微上扬,带着一丝玩味,“整理出什么了?”
陆仁贾喉咙发干。他知道那幅“乾坤脉络图”和后续的搜查肯定已经报上来了,瞒不住,也不能瞒。他咬咬牙,硬着头皮道:“卑职…卑职惶恐,日前胡乱涂鸦,妄测天机,竟…竟似乎误打误撞,窥得城西北些许宵小作祟的踪迹…已禀明刘公公…”
“误打误撞?”孙泰打断他,声音依旧平稳,却让陆仁贾的后颈寒毛瞬间炸起,“刘公公那边,可是夸你心思机巧,尤擅…‘格物致知’?”
格物致知?这顶高帽子扣下来,差点把陆仁贾砸晕过去。他赶紧把头磕下去:“卑职不敢!卑职万万不敢!只是…只是平日喜看些杂书,胡乱琢磨,上不得台面…”
“哦?胡乱琢磨?”孙泰的身体微微前倾,那股无形的压力骤然增强,“那你便现场‘琢磨’给本官看看。”
他随手从公案一角拿起一份薄薄的卷宗,扔到了陆仁贾面前的青砖地上。纸张散开,发出轻响。
“看看这个。上月城南赌坊斗殴致死案,五城兵马司送来的,说是已结案,江湖仇杀。”孙泰的声音慢悠悠的,像猫玩老鼠,“本官觉得,结得太快了些。你,‘琢磨’一下,何处还有疑点。”
陆仁贾的心脏几乎要停止跳动。
现场考试!而且是一桩已经结案的、看似普通的案子!这哪里是考校,这分明是下马威,是杀威棒!答得好未必有功,答不好…他几乎能想象出自己被直接拖去刑房“补充调查”的场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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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颤抖着伸出手,捡起那几页轻飘飘却重逾千斤的卷宗。纸上的墨迹清晰,记录着简单的过程:某月某日,城南发财赌坊,两伙赌客因口角械斗,一人被捅死,凶手当场被抓,供认不讳,按律处置云云。
看起来,天衣无缝。五城兵马司的老油条们处理的这种烂事,没有一千也有八百。
汗水顺着他的鬓角滑落,滴在卷宗上,晕开一小团墨迹。他脑子飞快转动,前世看的那些刑侦剧、推理小说、甚至职场里撕逼甩锅时找漏洞的本能,在这一刻疯狂燃烧。
不能只看表面!孙泰这种老狐狸,绝不会无的放矢!他既然觉得有问题,那就一定有不合常理的地方!
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目光像扫描仪一样逐字逐句地掠过卷宗。时间、地点、人物、凶器、口供…
目光猛地定格在“凶器”一栏上——牛耳尖刀,寻常款式,赌徒常用。
又猛地跳回“尸格”(简易验尸报告)——伤口描述,深三寸,由下向上斜刺入心脏,一刀毙命。
一个极其微小的不协调感,像针一样刺了他一下。
由下向上?赌徒打架,多是抡王八拳,抄家伙也是胡乱挥砍捅刺,这种精准的、由下向上直刺心脏的手法…更像是…训练过的?或者,至少是惯于用刀的人?
还有,凶手被抓时“供认不讳”,但卷宗里只有结果,没有详细口供记录。为什么没有?是懒得记,还是…不能记?
他的目光又扫过参与械斗的双方人员名单,很模糊,只写了“张三等人”与“李四等人”。但后面附着的赌坊伙计证词里,却随口提了一句“那日张三手气背,输光了本钱,还欠了放印子的孙麻子不少…”
孙麻子?印子钱(高利贷)?
一个被捅死的赌徒…一个可能逼债的放贷人…一个手法略显“专业”的致命伤…一份缺失细节的凶犯口供…
几条看似不相关的细线,在他脑中飞快地缠绕、打结。
他猛地抬起头,也顾不得敬畏了,语速因为急切而显得有些快,甚至带着点破音的颤抖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