曹正淳微微躬身,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:“回皇爷,正是此子。虽年少,心思却还机敏,于琐碎中能见脉络,故而奴才斗胆,令其御前听用,或可供驱策。”
“嗯。”皇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,“方才廷议,漕运总兵官奏报,近日常有漕船于山东境内莫名沉没,损失钱粮甚巨,却查不出缘由,只道是水匪猖獗,请求加派兵饷。诸位臣工,有何见解啊?”
殿内一时沉默。漕运牵扯复杂,水深得很,没人愿意轻易沾手。
忽然,一位御史出班,声音洪亮:“陛下!臣以为,漕船沉没,绝非寻常水匪所致!恐是漕帮内部有人监守自盗,勾结匪类,演苦肉计以侵吞国帑!应即刻锁拿漕帮大小头目,严刑拷问!”
另一名老臣立刻反驳:“李御史此言差矣!漕帮维系运河命脉,岂可轻动?若无真凭实据,大肆捉拿,必致运河停摆,京师震动!老臣以为,当先安抚,暗中查访…”
“暗中查访?查访到几时?国库的钱粮就这么白白沉入水底吗?”
“岂可因噎废食!”
眼看又要争执起来,皇帝不耐烦地咳了一声,殿内顿时安静。
珠帘后的目光似乎扫过众人,最后落在了刚刚被点名、一直垂首肃立的陆仁贾身上。
这章没有结束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
“陆仁贾。”
“卑职在。”
“你东厂耳目遍及天下,对此事,可有说法?”皇帝的声音淡淡的,却像一把刀子,悬在了陆仁贾头顶。这是一个突如其来的考校,答好了,一步登天;答不好,甚至答错了方向,刚才那被轰出去的绯袍大员就是榜样。
所有目光再次聚焦在他身上。曹正淳垂着眼,面无表情。
陆仁贾心念电转。漕运?他瞬间想起在档案房看过的那些旧档,里面似乎有零星的、关于运河各段水文、往年事故、以及几个漕帮小头目异常活动的记录…还有张阎前几日闲聊时提过一嘴,说诏狱里有个因小罪进来的漕工,曾嘟囔过“水里捞食的,不如岸上收钱的”…
电光石火间,一个模糊的猜想在他脑中成型。他需要时间验证,但陛下现在就要听!
他再次躬身,声音不大,却异常清晰:“回陛下,卑职不敢妄断。然卑职以为,李御史与王老大人所言,皆有道理。”
这话一出,几位大臣面露讥诮,又是和稀泥的废话。
却听陆仁贾继续道:“监守自盗或有之,水匪为患亦或有之。然卑职斗胆猜测,或许…另有蹊跷。”
“哦?有何蹊跷?”皇帝的声音里多了一丝兴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