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1章 我献“祥瑞”解危局

寒意,并非来自深秋的冷风,而是从乾清宫那扇缓缓闭合的蟠龙金丝楠木门缝里渗出来的,钻心刺骨。

陆仁贾垂手立在殿外汉白玉的冰凉台阶上,眼观鼻,鼻观心,像一尊石雕。可他宽大皂袍下的里衣,早已被冷汗浸透,紧紧贴在脊背上,凉得他牙关都忍不住要打颤。

他能清晰地听到殿内,那带着哭腔,却又字字如淬毒银针般的声音,正透过门缝,丝丝缕缕地钻进他的耳朵,也钻进殿内那位天下至尊的耳中。

是刘贵妃。

“……陛下明鉴呐!臣妾昨夜心惊肉跳,难以安眠,总觉得有股阴秽之气盘踞宫闱,恐对陛下龙体不利……今晨便让宫里老嬷嬷依古法卜了一卦,竟是……竟是大凶之兆!”刘贵妃的声音哀婉凄楚,真真是闻者落泪,“卦象直指东南,主刑杀,带血光……臣妾思来想去,这宫内东南方向,又主刑杀的,除了…除了东厂那等所在,还能是哪儿?”

她顿了顿,抽泣一声,继续道:“先前太子殿下马场惊魂,刺客用的虽是军中弩箭,可这深宫大内,谁能调动那般手段?若非精通刑狱侦缉、惯于摆弄军械之人,臣妾实难想象……东厂此番自查,说是揪出几个替死鬼,可谁知是不是断尾求生,弃卒保帅?那等阴诡之地出来的,最擅长的便是瞒天过海!陛下,卦象不会骗人,那股血煞阴秽之气盘桓不散,恐是…恐是真龙受侵之兆啊!臣妾…臣妾只是担心陛下……”

字字句句,没半个字提陆仁贾,可字字句句,都像一把无形的锉刀,狠狠地刮擦着东厂的根基,更刮擦着皇帝那颗多疑敏感的心。尤其是最后那句“真龙受侵”,简直是诛心之论!

陆仁贾甚至能想象出,殿内那位万岁爷此刻定然是面沉如水,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龙椅扶手。帝王之心,深似海,更疑似鬼。太子遇刺案,东厂本就沾了一身腥,好不容易才勉强洗刷大半,如今这“阴秽血煞”、“真龙受侵”的谗言,借着鬼神之说,再次将东厂,将他这个刚刚冒头、屡立“奇功”的东厂新贵,推到了风口浪尖之上。这已不是争功诿过,这是要借天意、借皇帝的疑心,将东厂彻底按死!

站在他身前半步的督公曹正淳,蟒袍玉带,身形如山岳般沉稳,仿佛殿内那刮骨钢刀般的言语不过是清风拂面。但陆仁贾却敏锐地察觉到,督公负在身后的那只手,拇指正缓缓地、用力地摩挲着翡翠扳指,一圈,又一圈。

这是督公极度压抑怒意和权衡时的习惯动作。

时间一点点流逝,殿内的抽泣声和殿外的死寂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。陆仁贾的心跳得像擂鼓,他知道,不能再等了。等皇帝那点疑虑被眼泪和“天意”泡发、膨胀,一切就都晚了。

他猛地吸了一口气,那气息带着秋日清晨的冷冽,猛地冲入肺腑,反而让他滚烫焦灼的脑子瞬间冷静下来。

现代职场里,被对手用莫须有的“企业文化”、“团队氛围”攻击还少吗?应对之法,无非是——用更大的“企业文化”砸回去!用更正面、更积极、更老板喜欢听的“祥瑞”盖过去!

赌了!

就在殿内刘贵妃的哭诉似乎暂告一段落,空气中那根无形的弦绷到最紧的刹那,陆仁贾忽然向前迈了一小步,动作幅度不大,却异常坚定,打破了殿外死水般的沉寂。他面向殿门,声音清亮,带着一种刻意压制的激动,不高,却足以让殿内的人清晰听见:

“臣!东厂侦缉使陆仁贾,恭贺陛下!恭贺贵妃娘娘!”

这一声贺,来得突兀至极,诡异万分。

殿内的抽泣声戛然而止。

连曹正淳摩挲扳指的动作都顿了一瞬,微微侧头,眼角的余光扫向陆仁贾,那目光深沉如渊,看不出喜怒。

殿内沉默了几息,才传来皇帝听不出情绪的声音,带着一丝被打断的不耐和探究:“……贺?贺从何来?朕与爱妃,何喜之有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