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音未落，他头一歪，彻底没了声息。值房内死寂一片，只剩下窗外渐渐沥沥的雨声和众人粗重的呼吸声。那滩猩红的血还在缓慢地洇开，浓重的铁锈味充斥鼻腔。

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陆仁贾身上。

他站在原地，一动不动。御赐的蟒袍玉带在烛光下泛着华贵的光泽，与他此刻面临的野蛮杀戮形成荒谬的对比。那张总是挂着“福报”笑意的脸，此刻紧绷着，看不出喜怒。唯有微微颤抖的、还沾着信鸽黑灰和血腥气的手指，泄露了他内心的惊涛骇浪。

职场厚黑学、绩效KPI、思维导图…他赖以周旋于东厂、甚至搅动朝堂的现代法则，在这一刻，被最原始、最冰冷的暴力彻底撕得粉碎。

这不是诏狱里的“工效考成”，不是朝堂上的“四象鉴心”。这是刀刀见血，命如草芥。

半晌，陆仁贾缓缓蹲下身，伸出手，轻轻合上了刘小旗怒睁的、写满惊恐与不甘的双眼。

他站起身，目光扫过地上殉职的番子，扫过脸色发白、紧握刀柄的张阎，扫过值房内每一个惊惶不安的下属。

然后，他扯了扯嘴角。那笑容里，再无平日的戏谑或算计，只剩下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的冰冷和狠厉。

“呵。”一声轻嗤打破死寂。

“一万两？”他慢条斯理地重复了一遍这个赏格，声音不大，却清晰地敲在每个人心上，“原来我陆某人的项上人头，就值这个价？白莲教…未免太小家子气了。”

他忽地提高声调，语气陡转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硬：“张阎！”

“卑职在！”张阎猛地抱拳，甲叶铿锵。

“立刻传令！”陆仁贾的声音斩钉截铁，掷地有声，“一、侦缉司全体缇骑，即刻取消一切休沐，全员佩甲携弩，双人成行，五人成组！没有我的亲手批条，任何人不得落单行动！违令者，斩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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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二、即刻以‘绩效’之名，核查京城所有车马行、客栈、药铺！凡今日有陌生面孔大量入住、购伤药、租车马者，重点标记，十二时辰不间断监控！发现可疑，先锁了再说！”

“三、飞鸽传书各地方档头，启动所有‘暗桩’和‘线人’，给我挖！白莲教在京城周边的每一个窝点，每一个香主以上的头目，他们的家人、亲戚、常去的赌坊妓院！我要在一天之内，看到他们的全部‘档案’和‘考评’！”

一条条命令清晰冷峻，带着陆仁贾独有的、将现代管理思维粗暴嵌入封建暴力机器的怪异风格，却在此刻散发出惊人的效率与杀意。

“诺！”张阎轰然应诺，转身便要冲出值房调度人马。

“等等！”陆仁贾再次叫住他。

张阎回头。

陆仁贾走到案前，提起那支曾绘制“乾坤脉络图”、撰写“四象鉴心策”的狼毫笔，却在一张空白的宣纸上，缓缓画下了一个简单的表格。左侧一列，他写下“威胁来源（白莲教）”，右侧一列，他写下“应对策略（KPI）”。

在“KPI”下方，他重重写下两个词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