紧接着,是负责监察百官动向的赵司房。他呈上的“脉络图”更为复杂,密密麻麻标注着朝中各部官员的宴饮、会客、门生故吏走动。
“礼部侍郎周大人三日前休沐,赴了晋王府赏花宴,停留两个时辰;监察御史李大人连续两日密会都察院同僚,据内线报,正在整理关于漕运损耗的奏章,恐对督公不利;兵部武库司主事,其小妾兄长近日在城南购置大宅,资金来路不明,正循‘钱脉’追查……”
一条条或明或暗的信息,从不同渠道汇聚而来,经过初步筛选和整理,变成图上冰冷的线条和文字,将京城权力场下的暗流清晰地勾勒出来。
随后是负责江湖风声的探子,负责边关军情快马传递的驿卒,负责渗透各大商帮的坐探……不同口音,不同身份的人,怀揣着从四面八方、三教九流搜集来的信息,流水般涌入大堂,将一份份承载着秘密的图表和摘要,呈送到那张紫檀木公案前。
案上的卷宗和图册,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堆积起来,渐渐垒成一座小山,散发出墨汁、纸张和一种名为“情报”的独特气息。
陆仁贾始终端坐着,目光锐利如鹰隼,快速浏览着每一份呈报。他时而提笔在图上的某条线索旁画一个圈,时而写下几个只有他自己才懂的符号,时而打断汇报,问出一个关键问题,直指核心,让汇报者冷汗涔涔。
他就像一只盘踞在网中央的蜘蛛,感受着无数信息丝线传来的细微震动,并将它们迅速编织进自己庞大的认知网络中。
堂外等候的人越来越多,队伍排到了庭院尽头。阳光逐渐炽烈,照在这些人或焦虑、或惶恐、或带着巴结的脸上。他们看着同僚进去时忐忑,出来时或轻松或面如死灰,心情也随之起伏。整个侦缉司,仿佛变成了一台精密而高效的情报吞噬与处理机器,而核心动力,便是堂内那个年轻的过分的蟒袍身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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临近午时,一名风尘仆仆、带着明显关外口音的汉子被引了进来,他是负责辽东军镇情报的暗桩头目,平日极少回京。
他呈上的是一份血迹斑斑的羊皮卷,以及几片破碎的甲叶。
“大人,辽东急报!女真各部异动频繁,有部落私下串联,收购大量铁器、药材。这是我们在追踪一支女真商队时遭遇伏击,兄弟拼死带回的信物和零散情报,未能形成完整‘脉络图’,请大人降罪!”汉子单膝跪地,声音嘶哑。
一直没什么表情的陆仁贾,眼神终于动了动。他拿起那片染血的羊皮卷和甲叶,仔细看了看。
“伏击地点?对方战力配置?铁器流入大致方向?”他连续发问,语速极快。
汉子一愣,赶紧凭借记忆回答。
陆仁贾听完,取过一张新的牛皮纸,提笔蘸墨,手腕悬空,略一思索,便飞快地勾勒起来。寥寥数笔,关外山川地形、部落分布、商路走向便跃然纸上,随后又将汉子提供的信息,以及之前收到的关于边关贸易、朝中对辽策略的零星情报迅速整合,标注其上。
片刻之间,一幅虽然简略,但关键节点清晰的“辽东异动推测脉络图”便初步成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