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等普法回答,他自顾自说了下去,语速平稳,却字字清晰:“半月前,漕粮北运,于临清段遭劫,押运官兵十七人,连同漕工九人,共计二十六条性命,无一活口。国库粮秣,关系北疆稳定,百姓生计。此案,可谓滔天!”
他目光扫过普法微微变色的脸,继续道:“据查,贵寺弟子‘慧明’,俗家名唤作‘赵三刀’,乃是盘踞运河多年的水匪头子!他借漕帮身份与贵寺香火情谊为掩护,勾结白莲余孽,杀人越货,劫掠漕粮,证据确凿!那二十六具尸首,如今还停在义庄,无人认领。大师,您口中的‘慈悲’,他们的性命,又该向谁去讨?”
普法大师呼吸一滞,佛珠捏得更紧,沉声道:“即便…即便慧明罪大恶极,也当明正典刑,而非…”
“而非什么?”陆仁贾打断他,声音陡然拔高了一丝,带着一种冰冷的嘲讽,“而非在我这侦缉司,受这‘酷烈私刑’?”
他忽然笑了,那笑容里没有温度,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:“大师,您只看到慧明受刑之苦,可曾想过那二十六条冤魂?可曾想过北疆将士可能因缺粮而哗变?可曾想过沿途百姓可能因漕运阻塞而饥荒?”
“我东厂,受皇命,督天下刑名,缉查不法。”陆仁贾站起身,蟒袍随着他的动作发出细微的摩擦声,一股无形的威势弥漫开来,“非常之时,当行非常之法!对付此等穷凶极恶、视人命如草芥之徒,若还拘泥于寻常审讯流程,循规蹈矩,只怕等他开口,漕粮早已被销赃殆尽,同伙早已逃之夭夭,更多无辜者早已遭殃!”
他绕过公案,一步步走下台阶,靴底轻踏在血痕未干的地面上,停在普法大师面前三步之遥,目光锐利如刀:
“《尚书·大禹谟》有云:‘明于五刑,以弼五教’。此谓‘明刑弼教’!”
“何为明刑?严明刑法,惩奸除恶,以儆效尤!何为弼教?辅助教化,匡正世风,使人知善恶,畏法度!”
“对慧明用刑,非是泄愤,非是虐杀!”陆仁贾的声音斩钉截铁,每一个字都像是敲打在人心之上,“乃是为了撬开其口,追回漕粮,铲除余孽,以正国法!以此等雷霆手段,震慑世间一切宵小,使其知王法森严,不可侵犯!这便是最大的‘教’!这便是真正的‘弼教’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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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微微前倾身体,盯着普法大师那双因震惊和愤怒而微微收缩的瞳孔,一字一顿地问道:
“若按大师所言,对他慈悲,那谁又来对那二十六条性命慈悲?对北疆将士慈悲?对天下可能因漕运阻塞而受难的黎民百姓慈悲?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