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1章 督公叹:“此子类我”

他顿了顿,似乎在回忆当时陆仁贾那副惶恐至极、靠着急智喊出“碎碎平安”的狼狈模样。

“是。”赵贲低声应和,心中却翻腾不已。那时的陆仁贾,确实只是个无足轻重、随时可以捏死的小虫子。

曹正淳缓缓转过身。

炉火的光映在他那张保养得宜、却毫无血色的脸上,平添了几分暖色,却化不开他眼底那终年不散的阴鸷与冰冷。他的目光落在赵贲身上,仿佛有实质的重量。

“如今,”曹正淳嘴角牵起一丝极淡、几乎看不见的弧度,那并非笑意,更像是一种发现了有趣玩物的审视,“他已能借着漕帮的赌局,看破军饷流向;能用那劳什子‘四象策’,将朝中几个老狐狸的算盘砸得粉碎;能让张阎那等酷吏死心塌地,能让江湖人闻其名而色变……”

他每说一句,就向赵贲走近一步,声音依旧不高,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,让赵贲感觉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。

“他懂得借势,懂得造势,更懂得……如何把一件事的利益,榨取到极致。便如那‘惠商安民策’,听着冠冕堂皇,内里,不过是把敲骨吸髓的勾当,做得更体面,更长久。”

曹正淳在赵贲面前一步处停下,微微俯身,那双看透了数十年宫廷腥风血雨的眼睛,紧紧盯着赵贲:

“赵千户,你说,这等人物,是天生就该吃咱东厂这碗饭呢?还是……别的什么?”

赵贲感到后背的官袍已被冷汗浸湿。他听出了督公话语里那深不见底的试探。他吞咽了一口唾沫,艰难道:“督公明鉴,陆仁贾确乃…异数。其行事诡谲,思路…迥异常人。然其对厂卫之忠心,对督公之…”

“忠心?”曹正淳轻笑一声,打断了赵贲,那笑声干涩,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,“在这紫禁城,在这东厂,谈忠心?赵贲,你跟了咱家这么多年,何时也变得如此天真了?”

赵贲噤若寒蝉,不敢再言。

曹正淳直起身,不再看他,转而踱到那铜炉边,伸出苍白得近乎透明的手指,轻轻拨弄了一下炭火,一缕青烟袅袅升起。

“他用的,不是寻常的忠奸之辩,也不是简单的酷吏手段。”曹正淳的声音似乎有些飘忽,“他像是在…制定规则。用他那套‘工效’、‘考成’、‘脉络图’,重新画一张饼,让底下的人,为了这张饼,心甘情愿地跟着他往前冲。”

“他让杀人变得像…完成差事。让构陷变得像…撰写公文。让这血腥肮脏的诏狱、侦缉,都套上了一层名为‘效率’的光环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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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放下拨弄炭火的手,转过身,目光再次投向窗外那无尽的秋雨,沉默了片刻。

值房里,只剩下雨声和心跳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