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漆被掰开的细微脆响,在此刻听来格外惊心。
抽出内里的笺纸,是御用的澄心堂纸,质地柔韧,暗隐兰草纹。上面的字迹铁画银钩,力透纸背,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矜贵与威严:
“闻陆卿才具敏瞻,屡建奇功,孤心甚慰。特备薄宴于东宫凝香殿,望卿今夜戌时拨冗莅临,共商‘惠商安民’之策,以解民瘼,以固国本。勿辞。”
落款处,是太子的私印。
“共商‘惠商安民’之策……”陆仁贾在心中默念着这几个字,唇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。他献上此策本是为了在太子拉拢时转移话题,没想到,此刻竟成了对方邀他入局的正式借口。
太子府夜宴。
这五个字,重若千钧。
这绝非寻常的饮宴。这是东宫抛出的橄榄枝,是储君对一位手握实权的东厂新贵的正式拉拢,也是一张通往帝国最核心权力圈的入场券,同时,更可能是一处步步杀机的龙潭虎穴!
去,意味着他将被打上“太子党”的烙印,彻底卷入夺嫡后更加凶险的朝堂纷争。曹督公那边会如何想?这位九千岁最忌讳的,就是手下人与皇子,尤其是与太子过从甚密。
不去,便是公然拂逆储君的面子。即便太子如今地位看似稳固,但得罪了未来的皇帝,他陆仁贾纵有通天“妖智”,在东厂乃至大明的未来,也将布满荆棘。
他将请柬轻轻放在紫檀公案上,那宫缎的柔光与冰冷的桌面形成了鲜明对比。
“大人……”张阎忍不住低唤了一声,声音里充满了担忧。他虽是个酷吏,但也深知这封请柬背后的凶险。
陆仁贾没有看他,目光重新落回那张尚未完成的盐枭脉络图上,眼神深邃。
堂内再次陷入一片死寂。只有那封摊开的鎏金请柬,在灯下无声地散发着诱惑与危险并存的气息。
过了许久,仿佛只是一瞬,又仿佛过了几个时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