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仁贾睁开了眼睛,眸子里没有恐惧,没有愤怒,只有一片冰冷的明悟。
“绩效……KPI……向上管理……”他低声咀嚼着这些只有他自己才懂的词,嘴角那抹嘲讽的弧度越发明显。
他之前一直以为,只要卷赢同僚,搞定上司(曹督公),拿出亮眼的“业绩”(破案、平乱、查亏空),就能在这大明职场安稳晋升。
直到那只九龙杯砸下来,他才猛然惊醒。
他错了。
大错特错。
这哪里是什么东厂职场?这分明是一家全国只有一个人有绝对话语权的、家族式、垄断性的超级大公司!
曹督公?不过是个能力强、资历老、暂时得用的CEO(首席执行官)而已。
而他自己,陆仁贾,就算卷成了部门经理(理刑千户),就算KPI亮瞎所有人的眼,在真正的老板——皇帝董事长面前,依旧只是个随时可以牺牲、用来平衡各方势力的“工具人”!
清流骂他,皇帝难道不知道那些人多半是沽名钓誉?知道。但皇帝需要他们来骂,需要他们来制衡东厂,需要他们来彰显“广开言路”的姿态。
曹督公保他,是真爱才?或许有。但更多的是因为他陆仁贾好用,能办事,是维持东厂效率和威慑力的一把快刀。
而皇帝摔杯子,也绝非单纯的愤怒。那是一种警告,对曹督公权势过盛的警告;那也是一种展示,向所有臣子展示谁才是生杀予夺的终极主宰;那更是一种……无聊朝会中的一点乐子?看着臣子们在自己一怒之下噤若寒蝉的模样?
“圣心……”陆仁贾喃喃自语,“所谓的圣心,不就是最大的老板那不可预测、又必须揣摩的‘心思’和‘喜好’吗?”
绩效考核再优秀,抵不过老板看你顺不顺眼。
项目完成得再出色,顶不住老板觉得你威胁到了他的平衡。
你把公司规则玩出花,老板一句“朕即规则”,就能让你一切努力归零。
这诏狱,哪里是牢房?这分明是老板把他这条能干但有点扎眼的“鲶鱼”,暂时扔回观察池,冷静一下,也让其他鱼(清流、其他东厂势力)看看,谁才是喂食的人。
想通了这一点,陆仁贾忽然觉得浑身一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