失足落水?陆仁贾指尖一顿。好利索的手段。他们人还没到,对方的“欢迎仪式”就已经准备好了。这江南的水,果然深得很。
“盐运使司衙门那边什么动静?”
“安静得很。按察使大人昨日还送了帖子来,说是为您接风洗尘。”张阎顿了顿,补充道,“帖子是送到‘苏州米商陆公子’下榻的客栈的。”
陆仁贾轻笑一声。他这伪装,在真正的地头蛇眼里,恐怕透明得像层窗户纸。对方这是在告诉他:我们知道你来了,也知道你是谁,更知道你是来干什么的。但这面子上的功夫,他们做得很足。
“告诉按察使大人,陆某偶感风寒,怕过了病气,接风宴心领了。”陆仁贾放下茶杯,“你带几个机灵的,去码头上转转,别问盐,就问米、问布、问木材,看看这运河上,到底有多少‘不该’走这条道的船。”
张阎眼中精光一闪,立刻明白了陆仁贾的意图——明修栈道,暗度陈仓。查盐不能直接查,得从这看似繁华正常的商贸流水里,找到那截断流的暗渠。
“是!”
张阎领命而去,脚步声消失在木楼梯上。
雅阁里又只剩下陆仁贾一人。细雨敲打着窗棂,沙沙作响。他走到书案前,铺开一张素笺,却没有磨墨,只是用手指蘸了杯中残茶,在纸上随意划拉着。
没有脉络图,没有四象策。在这人生地不熟、眼线可能遍布每个角落的江南,任何落在纸面上的东西都可能成为催命符。
他在脑中飞快地过着这几日搜集到的零碎信息:盐商们新修的园林,官员们新纳的小妾,漕帮近半年来异常的船只调度,还有那看似无关紧要的、几家接连关张的老字号酱园……线索散乱如珠,缺一根能将其串联起来的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