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5章 红袍加身理刑官

京城,东厂。

时已深秋,肃杀的寒风卷过演武场的黄土地,扬起细细的尘烟。场边那几棵老榆树,叶子早已掉光,光秃秃的枝桠虬结着指向灰蒙蒙的天空,像无数双沉默窥探的眼睛。

演武场上,此刻却是一片灼人的死寂。

黑压压的人群,按品级、按序列,站满了偌大的场地。从最低级的番役、档头,到各司房的掌班、司房,再到几位平日里难得一见的理刑百户、掌刑千户……几乎所有在京、有头有脸的东厂属官,此刻都汇聚于此。

无人交谈,无人咳嗽,甚至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。数百道目光,复杂难言,聚焦在演武场前方那座临时搭建的高台上,聚焦在高台正中,那唯一坐着的人身上——督公,九千岁曹正淳。

他身披猩红大氅,并未着官服,只是闲适地靠坐在一张宽大的紫檀木太师椅上,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,面无表情。但他仅仅是坐在那里,无形的威压便如同实质,笼罩着整个演武场,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
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恐惧、敬畏、以及一丝若有若无血腥气的味道。几天前那场由江南盐税案引发的朝堂清洗,血水几乎染红了西市的青石板。此刻,那场风暴的余波,正以另一种形式,在这里凝聚。

突然,曹正淳微微抬了抬眼皮。

站在他身侧的一名随堂太监立刻会意,上前一步,尖细的嗓音如同冰冷的锥子,刺破了现场的沉寂:

“传——理刑百户,陆仁贾,上前听令!”

声音在空旷的场地上回荡。

人群如同潮水般,自中间分开,让出一条狭窄的通道。

一道身影,自人群末尾,缓步而出。

正是陆仁贾。

他依旧穿着那身代表理刑百户的玄青蟒袍,步履平稳,神色平静。与周围那些或敬畏、或嫉妒、或复杂的目光相比,他显得过于镇定,甚至有些淡漠。仿佛今日这阵仗,与他无关。

他走到高台之下,站定,对着台上的曹正淳,躬身行礼,声音清晰却不显谄媚:

“卑职陆仁贾,参见督公。”

曹正淳没有立刻说话,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,在陆仁贾身上停留了片刻,像是在审视一件刚刚打磨完成的利刃。半晌,他才缓缓开口,声音不高,却字字敲在每个人的心上:

“江南一行,差事办得不错。”

短短几个字,肯定了陆仁贾的功劳,也坐实了他在此次盐税大案中首功的地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