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9章 醋海翻波酷吏怒

夜色,像化不开的浓墨,沉沉压在京城的屋脊之上。

陆仁贾养伤的小院,位于东厂势力范围内一处相对僻静的角落。院外明哨暗卡,戒备森严,皆是张阎亲手布下,飞鸟难入。院内,却只点着一盏孤灯,光线昏黄,将窗纸上的人影拉得摇曳不定。

屋内,药味尚未完全散去,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冽清香。

漕帮千金林素娘,一身利落的夜行衣,却难掩其玲珑身段。她站在床榻前几步远的地方,那双惯常执掌漕帮事务、冷静锐利的眸子,此刻却蒙着一层复杂的水光,紧紧盯着榻上脸色依旧苍白的陆仁贾。她手中,紧紧攥着一个小巧的碧玉瓷瓶。

“这是帮中秘制的‘玉露生肌散’,对外伤内淤有奇效。”林素娘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,将那瓷瓶轻轻放在床头矮几上,“我…漕帮欠你一个人情。”(指之前画舫赌局或军饷案中陆仁贾可能的手下留情或某种交易)

陆仁贾靠坐在引枕上,唇色有些发白,但眼神依旧清明,甚至带着点惯常的懒散笑意。他刚要开口,院外却陡然传来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低吼,如同被困住的野兽:

“让她滚出来!”

是张阎的声音。

紧接着,是兵器出鞘半寸的铿锵摩擦声,以及番役们紧张的低语劝阻。

陆仁贾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,看向林素娘,带着歉意笑了笑:“手下人不懂事,惊扰林姑娘了。”

林素娘却是傲然一扬下巴,那双美目中的水汽瞬间被江湖儿女的飒气取代:“我林素娘想来便来,想走便走,何时需要看人脸色?”说罢,她转身,毫不犹豫地推开房门,走了出去。

院中,火把噼啪作响,将张阎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映照得如同真正的阎罗。

他按在绣春刀刀柄上的手,青筋暴起,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。那双平日里只对陆仁贾流露出狂热与顺从的眸子,此刻死死钉在林素娘身上,里面翻涌着几乎要溢出来的嫉妒、愤怒,还有一种被侵犯了领地的野兽般的凶狠。

几名番役紧张地围在四周,想劝又不敢上前。谁都知道,这位张爷,平日里对陆大人言听计从,可一旦涉及陆大人的安危,或者…有不明女子接近陆大人时,他那份偏执的疯狂,连鬼见了都怕。

“张档头,好大的威风。”林素娘立于阶上,居高临下,语气清冷,带着漕帮大小姐特有的傲气。

张阎从牙缝里挤出声音,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气:“此乃东厂重地,陆大人养伤静修,闲杂人等,不得靠近!林姑娘,请回!”那“请”字,说得杀机四溢。

“若我不回呢?”林素娘柳眉一挑,手已按上了腰间软剑的剑柄。她虽知此处是龙潭虎穴,但江湖人的傲骨,不容她在此刻退缩。

“那便休怪张某…不讲情面!”张阎猛地踏前一步,周身煞气勃发,那是在诏狱里用无数人命磨砺出来的血腥气息,压得周围番役都忍不住后退半步。

“情面?”林素娘冷笑,“我与你东厂,有何情面可讲?我与陆大人之间的事,又何时轮到你一个下属来过问!”

这句话,如同烧红的烙铁,狠狠烫在了张阎最敏感的那根神经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