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后，他的手指悬在那几封残信上方：“白莲教，‘隆盛行’漠北交易的中间担保人。他们不要银子，只要晋王默许其在北疆三卫的屯田庄子里‘传教’，以及……在必要时候，提供一些‘官面上的方便’。比如，去年白莲教冀州分坛被剿，其首脑却能在官兵合围前一刻逃脱，接应他们的马车，持有晋王府签发的‘采买药材’路引。”

一条线，连着另一条线；一个破绽，扯出另一个破绽。粮饷、军械、走私、通敌、勾结邪教……每条罪状单独拿出，或许都能被晋王用权势和狡辩搪塞过去。但当它们被陆仁贾用这种冰冷、精确、环环相扣的方式串联起来时，就变成了一条逐渐收紧的绞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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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王爷恐怕还在想，不过是些账目不清、下属妄为、或被奸人蒙蔽的小事。”陆仁贾收回手，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、没有任何温度的弧度，“他或许以为，陛下会看在骨肉亲情、边镇安稳的份上，高高举起，轻轻放下。”

张阎喉结滚动了一下：“那咱们……”

“咱们给他的，不是‘小事’。”陆仁贾打断他，目光锐利如刀，“是一张网。一张他钻进来，就再也挣脱不出的网。贪墨军饷，或可辩称下属中饱私囊；军械流失，或可推给监管不力；与商号往来密切，或可言商贾逢迎。但把这些放在一起，指向同一个目的——蓄养私兵、资敌以利、勾结妖人、窥伺神器——那就是谋逆的铁证！”

他轻轻合上那本蓝皮账簿，将桑皮纸仔细卷起，连同那个黑漆木匣，一起放入一个早已准备好的、没有任何标记的普通樟木盒中。

“曹公那边？”张阎低声问。

“督公已知晓大概，他在等这份‘全貌’。”陆仁贾抱起木盒，入手沉甸甸的，仿佛抱着一座山，“今夜，紫禁城的雪，怕是染了王爷的朱砂色。”

值房的门被推开，凛冽的风雪卷着寒意涌入。陆仁贾没有披那件显眼的猩红大氅，只穿着一身毫不起眼的深青色棉袍，抱着樟木盒，踏入茫茫雪夜。张阎按刀紧随其后，两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簌簌落雪的街道尽头。

皇城，司礼监值房。

炭盆里的火比东厂烧得还旺，曹正淳只穿着一件暗紫色云纹便袍，坐在暖榻上，手里把玩着一对温润的玉胆。听完陆仁贾条理清晰、没有任何冗余情感的禀报，他的动作停了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