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镇抚使?”身旁的百户低声唤道。
徐显忠回过神,抹了把脸上的雨水:“召集所有人,半时辰后,去东厂侦缉司。”
“真要去?”那百户忍不住道,“咱们锦衣卫何时……”
“圣旨已下。”徐显忠打断他,声音疲惫,“从今日起,没什么‘锦衣卫何时’。只有——”
他望向府门外陆仁贾离开的方向,雨水模糊了视线:
“只有‘协理’大人何时要见我们。”
雨越下越大。
紫禁城,乾清宫东暖阁。
皇帝靠在榻上,手里把玩着一枚羊脂玉镇纸。曹正淳垂手立在下方,殿内只点了几盏灯,光线昏黄。
“圣旨颁下去了?”皇帝开口,声音有些沙哑。
“颁下了。”曹正淳躬身,“高弘亲自去的晋王府。”
“徐显忠什么反应?”
“据报,徐镇抚虽面色有异,但未敢违逆。”
皇帝轻笑一声,将镇纸放下:“他不敢。晋王这条线,锦衣卫查了半年毫无进展,陆仁贾三天就撕开了口子。徐显忠是聪明人,知道什么时候该低头。”
曹正淳沉默片刻,低声道:“陛下,赋予东厂千户协理锦衣卫之权……前所未有。朝中恐有非议。”
“非议?”皇帝抬眼,目光锐利,“晋王勾结前朝余孽、倒卖军械的时候,他们怎么不非议?边镇军备被蛀空的时候,他们怎么不非议?”
曹正淳低下头:“老奴失言。”
皇帝叹了口气,靠回软垫:“正淳啊,朕知道你在想什么。陆仁贾这把刀,太快,太利。用得好,可斩妖除魔;用得不好,恐伤主手。”
“陛下圣明。”
“所以朕给了他协理之权,却没给他统辖之名。”皇帝缓缓道,“让他去和锦衣卫缠,去和边镇的那些丘八缠。他若能理清这团乱麻,证明这把刀握得住。若理不清……”
后半句没说,但曹正淳听懂了。
若理不清,死在乱麻里,也不过是折了一把过利的刀。
“老臣明白。”曹正淳深深一躬,“会让人看着。”
皇帝摆摆手,闭上眼睛:“去吧。朕累了。”
“是。”
曹正淳退出暖阁,站在廊下。雨丝被风吹进来,打湿了他的蟒袍下摆。他望向宫城西南方向——那是东厂所在。
“协理厂卫……”老宦官低声自语,嘴角勾起一丝难以捉摸的弧度,“陆仁贾,这份‘恩典’,你可要接稳了。”
雨幕深处,东厂侦缉司的灯火次第亮起。
一场新的风暴,已悄然转动齿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