与船外的肃杀漆黑截然不同,舱内布置得精致而温暖。四角燃着上好的檀香,青烟袅袅。正中一张紫檀圆桌,桌上摆着几碟精致的江南小菜,一壶酒,两只玉杯。
林红药就坐在桌旁。
她今夜穿了一身月白色的襦裙,外罩浅青比甲,发髻简单挽起,只簪一支白玉簪。素净得不像漕帮大小姐,倒像哪家书香门第的闺秀。
但陆仁贾看到她握在膝上的手——指节微微发白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。
“陆大人。”她开口,声音平静,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,“请坐。”
陆仁贾在她对面坐下。两人之间隔着一张圆桌,却仿佛隔着整条运河那么宽。
“林姑娘。”他看着她,“令尊的事,我很遗憾。”
林红药的睫毛颤了颤。
“陆大人既然知道,何必说这些场面话。”她提起酒壶,为他斟满一杯,“楚王府的人告诉我,只要漕帮配合他们运完最后一批货,我父亲就能平安回来。”
陆仁贾没碰那杯酒。
“货是什么?”他问。
林红药的手顿了顿。
“你不必知道。”她抬起眼,直视他,“陆大人,我知道你在查楚王。我也知道,东厂的手段。但这次……算我求你。”
这是她第一次用“求”这个字。
陆仁贾沉默了片刻。
“林姑娘,你知不知道那些‘货’运出去,会死多少人?”他的声音很轻,却像一把冰冷的刀,剖开所有伪装,“楚王在私炼兵器,他要谋反。你漕帮的船运的每一件刀剑,将来都可能插进大明的将士、甚至无辜百姓的胸膛。”
林红药的脸瞬间白了。
“我不知道……”她的声音有些发颤,“他们只说是一些……禁运的货物。盐铁之类……”
“你知道。”陆仁贾打断她,目光锐利如刀,“林红药,你是漕帮大小姐,你十六岁就开始掌管家里的船队。一艘船吃水多深,载的是什么货,瞒得过别人,瞒不过你。”
舱内陷入死寂。
檀香的烟笔直上升,然后在半空散开,消散无形。窗外的水声隐约传来,衬得舱内更加安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