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废太子还在那儿。”陆仁贾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,“陛下若真有个三长两短,有些人就该想起这位‘潜龙’了。”
张阎重重一点头,身影迅速消失在雨幕中。
值房里又恢复了安静。陆仁贾坐回案前,却再也看不进卷宗上的字。他盯着那团洇开的朱砂,忽然想起三个月前,也是在这样一个雨夜,陛下在御书房召见他。
那时皇帝倚在榻上,脸色蜡黄,咳嗽时用手帕捂着嘴。陆仁贾眼尖,瞥见帕子上一抹暗红。
“陆卿,”皇帝的声音沙哑,“朕这几个儿子,你怎么看?”
那是送命题。陆仁贾跪在地上,额头贴着手背:“雷霆雨露,俱是君恩。臣只知为陛下办事,不敢妄议天家。”
皇帝沉默了很久,久到陆仁贾以为他要睡着了,才缓缓道:“你比曹正淳聪明。他知道怎么杀人,你知道怎么用人……可惜,你是太监。”
最后那句话,轻得像一声叹息。
陆仁贾当时不明白那声叹息里的意味。现在想来,或许那时陛下就已经在为自己的身后事做打算了——一个能掌控朝局又能被掌控的权阉,一个没有子孙、只能依附皇权的“妖才”。
窗外的雨更急了。
寅时初刻,第二波消息传来。
这次是曹正淳亲自派来的人,一个面白无须的老内侍,姓冯,是曹正淳在宫里的心腹。他没打伞,浑身上下湿透,却捧着一个黄绫包裹的铜匣,护得严严实实。
“陆千户,”冯内侍的声音尖细,在雨夜里格外刺耳,“九千岁让咱家把这个交给您。”
陆仁贾接过铜匣。入手冰凉,沉甸甸的。黄绫上绣着五爪团龙——这是御用之物。
“这是什么?”
“不知道,”冯内侍摇头,“半个时辰前,陛下醒了一阵,把九千岁叫到榻前,亲手交给他的。九千岁出了内殿,就让咱家立刻送来给您,说……”他顿了顿,凑近一步,声音压得几乎听不见,“说让您看看,这‘绩效’该怎么算。”
绩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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陆仁贾的手指抚过铜匣冰冷的锁扣。曹正淳在这个时候送来御用之物,还提到“绩效”——这绝不只是让他看看那么简单。
冯内侍走后,值房里只剩下陆仁贾一人。他盯着铜匣看了很久,久到窗外的天色开始泛出鱼肚白,雨势渐歇。
终于,他伸手,按下了锁扣。
“咔哒”一声轻响。
匣盖弹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