曹正淳笑了。那笑容里没有温度,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算计。
“说下去。”
“内阁要拖,是因为他们怕。”陆仁贾的指尖划过奏本上那些推诿的措辞,“怕督公借楚王案进一步扩大权柄,怕这朝堂彻底变成东厂的一言堂。但他们更怕的,是万一陛下……新君登基,他们会因为今日的拖延,背上一个‘姑息养奸’的罪名。”
“所以?”
“所以督公不能让他们拖。”陆仁贾从袖中取出一份薄薄的册子,那是他三个时辰前刚刚整理完的东西,“这是楚王谋逆案的关键证据链条,以及三日内可以缉拿归案的十七名核心党羽名单。人证、物证、口供,都已齐备。”
曹正淳接过册子,一页页翻看。烛火噼啪作响,映着他眼中逐渐亮起的光芒。
“明日卯时,”陆仁贾的声音压得更低,“督公可持此册直入文渊阁,召集内阁、五军都督府、六部尚书。不必争论,只需将证据一一摆出,然后问他们一句——”
他顿了顿,一字一句道:“‘诸位是要等楚王的刀架到脖子上,才肯为国除奸么?’”
寂静。
长久的寂静后,曹正淳缓缓靠回椅背,那双鹰隼般的眼睛盯着陆仁贾,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这个年轻人。
“陆仁贾,”他说,“你知道你刚才这番话,是在教本督如何独揽朝政么?”
“卑职是在教督公,”陆仁贾平静地迎上他的目光,“如何在这风雨飘摇之时,让大明这艘船不沉。”
又是一阵沉默。
然后,曹正淳忽然放声大笑。那笑声在空旷的文渊阁内回荡,震得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。
“好!好一个不让船沉!”
他猛地起身,绛紫色的蟒袍在烛光下展开如鹰翼。走到窗前,推开那扇沉重的雕花木窗。夜风灌入,吹得满桌奏本哗哗作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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窗外,紫禁城的万千宫阙在夜色中绵延,像一头沉睡的巨兽。
“自永乐爷设立东厂以来,”曹正淳背对着陆仁贾,声音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锐气,“厂臣掌刑狱、刺机密,却从未有人真正触及这帝国运转的枢纽。内阁票拟,司礼监批红,六部执行——这套规矩运行了一百多年。”
他转过身,脸上再无半分笑意。
“但现在,陛下说‘国事暂托’。”他走到那张象征着内阁首辅的紫檀椅前,伸手抚过光滑的扶手,“从今夜起,所有奏本不入内阁,直送司礼监。所有调兵文书,需加盖东厂关防。所有三品以上官员的任免——”
他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一叩。
“需本督点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