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铁山家的小院破败不堪。陈九斤刚推开吱呀作响的院门,就听见屋里传来压抑的哭声。
“滚出去!”一个满脸胡茬的魁梧汉子红着眼睛吼出来,却在看清来人时僵在原地,“陈...陈大人?”
陈九斤直接越过他走向床榻。榻上的女童约莫七八岁,小脸烧得通红,嘴唇却泛着不正常的青紫色。
陈九斤刚靠近床榻,就被扑面而来的热气熏得眯起眼——炕边竟垒着三个炭盆。
“不能烤火!”苏芷柔突然厉声道,手中药箱地搁在掉漆的炕桌上,瘴疟最忌燥热,快把炭盆撤了!”
张铁山愣在原地,铜铃般的眼睛瞪得通红:“可...可丫头一直喊冷...”
“那是邪热内蕴。”苏芷柔已挽起衣袖,露出纤细却有力的手腕。她从药箱取出一包青蒿,指尖捻开草叶闻了闻,“要鲜榨汁才有效,谁去煎药?”
陈九斤刚要开口,却见苏芷柔突然俯身凑近女童耳后,两根玉指轻轻撑开孩子的眼皮。“瞳孔已散...”她声音微颤,立即从发髻拔下一根银簪,在烛火上快速燎过。
“按着她!”
张铁山还没反应过来,苏芷柔的银簪已精准刺入女童人中穴。孩子浑身痉挛,牙关咬得咯咯作响,嘴角溢出白沫。
“小草!”张铁山按住女儿目眦欲裂。
“是疟厥。”苏芷柔额角沁出细汗,银簪转刺合谷穴,“相公,帮我掰开她的嘴!”
陈九斤急忙扣住孩子下颌。只见苏芷柔从荷包倒出三粒碧绿药丸,含在自己口中嚼碎,俯身以口渡药。苦涩的药香在两人唇齿间弥漫,女童喉头终于滚动了一下。
“去取井华水!”苏芷柔头也不抬地吩咐,同时飞快解开孩子衣襟。
陈九斤这才看见女童胸口布满紫红色斑疹,像极了他在县志瘟疫篇见过的记载。
张铁山跌跌撞撞捧来水罐时,苏芷柔已将青蒿捣出墨绿色汁液。她以井水调和药汁,又加入随身携带的几味药粉。
她托起孩子后颈,将药汁缓缓灌入。第一口便呛了出来,第二口勉强咽下,到第三口时,女童突然剧烈咳嗽,喷出大口黑血。
“小草啊——”张铁山嚎哭着扑上来。
“且慢!”苏芷柔按住他,手指搭上孩子腕脉,突然长舒一口气,“热毒排出来了。”她抹去额前汗水,紧张的脸上终于露出笑容,“令爱有救了。”
两个时辰后,女童的高烧退了。张铁山这个七尺汉子,扑通一声跪在地上,额头重重磕向地面:“陈大人!我张铁山...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