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九斤抬头时,正好撞见她抬眸的瞬间——那双眼睛在光线里亮得像浸了水的琉璃,里面没有了往日的戒备,倒添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柔意,像春风拂过的湖面,漾得他心头也跟着软了。
“你先换衣服,我在门口守着。”陈九斤猛地别开脸,把干衣放在她手边的木板上,“我在外面守着,换好喊我。”
他退到门口时,特意将木门推开条缝,既能听见里面的动静,又能让她安心,脚步却在门后顿了顿才迈出去。
仓库里终于安静下来。
林语彤看着那身月白色的干衣,指尖犹豫了许久才伸向衣襟。
解开湿衣时,她能清晰地感觉到空气里残留的皂角香——那是陈九斤身上的味道,清淡干净,竟让她慌乱的心绪渐渐平复。
只是没了束胸的束缚,胸口的起伏总让她觉得不自在,换衣服时动作慢得像蜗牛,连系腰带都系错了三次。
就在这时,仓库外传来苍老的呼唤:“公子!我家公子在哪?”
陈九斤转头,看见个老仆正踮脚张望,身后跟着两个抬轿的轿夫,竹轿上铺着厚厚的棉垫,一看就是精心准备的。
老仆看见陈九斤,忙作揖行礼:“小人是林府的老周,听闻我家公子落水,特来接他回府休养。”
陈九斤刚要回话,仓库里传来林语彤的声音:“周伯你来啦。”声音还有点发颤,带着刚换好衣服的局促。
陈九斤推门进去时,正看见林语彤扶着木板想站起来。
月白色的宽袖常服衬得她肤色愈发雪白,只是领口系得太紧,下颌线绷得笔直,走路时下意识含着胸,肩膀微微内收,整个人像株被风压弯的玉兰。
“慢点。”陈九斤伸手想去扶,却在半空中停住了。
林语彤的脸颊又红了,却没避开,只是低声道:“劳烦大人了。”
她扶着陈九斤的手臂站起来时,常服的衣襟随着动作微微晃动,没了束胸遮掩,胸口的轮廓在布料下若隐若现,像被云雾半遮的远山。
出门后林语彤立刻弓起身子,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,连脚步都快了几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