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更梆声响起时,陈九斤悄然起身。他将小翠搭在自己腕间的柔荑轻轻放回衾中,又为苏芷柔掖好滑落的被角。
月华从窗隙流入,映照出榻前整齐摆放的绣鞋——苏芷柔的软缎睡履并立床榻,小翠的杏色绢鞋也端置于踏凳,帐边熏笼上搭着两件寝衣。
披衣来到庭院,夜风一吹,酒意顿时散了大半。
凉亭里,楚红绫正对着月色自斟自饮。
她只穿着单薄的白色中衣,长发未束,那把从不离身的佩刀横在石桌上,刀刃映着冷光。
“还没睡?”陈九斤走近时,发现地上已经倒了四个空酒壶。
楚红绫抬头,月光下她的眼睛亮得惊人:“明日就要走了,多注意身体?”
她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陈九斤颈间的红痕。
陈九斤在她对面坐下,青石凳上的寒意透过单薄的衣衫渗入肌肤,他随手取了个酒杯。
酒液倾泻入杯,在月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。
陈九斤仰头饮尽,烈酒如刀割喉,烧得他眼眶发热。
这味道他认得——是北境边军最爱的“断肠烧“。
“担心守城?”他又给自己满上,故意让语气轻松些,“张铁山会帮你,城防图我也...”
“我只是...”她重重放下酒壶,瓷底与石桌相撞发出脆响,“不明白你为何非要亲自押送。”
月光下,她眼中似有水光闪动,“朝廷明明可以派专使来接囚犯...”
陈九斤没有回答她,他突然起身,绕到楚红绫面前单膝跪地。
这个姿势让他必须仰视自己的妻子——月光为她镀上一层银边,长睫在脸上投下扇形的阴影,遮住了那双总是凌厉如刀的眼睛。
“红绫。”他轻唤她的闺名,声音轻得像是怕惊扰了这月色,“你我成婚半年,从未同寝过,每次你都和衣而卧,这把刀...”他的指尖轻轻点在她腰间佩刀上,“从未离身。”
石桌上的佩刀突然“铮”地颤动了一下。
楚红绫的呼吸变得急促,胸口剧烈起伏,却没有如往常般躲开他的触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