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九斤踏入院门的刹那,心中便豁然开朗——这处院落虽隐蔽,却恰好位于凝香殿、丽景轩等几处妃嫔寝宫的中间地带,夜里往来只需穿过两条夹道,比从翰林院过来节省大半时间。皇上这是嫌他先前往返费时,特意将他安置在这后宫腹地,以便随时“承命”。
“先生请进。”王公公推开正屋的门,一股淡淡的檀香扑面而来。
陈九斤迈步而入,目光扫过屋内陈设,不由得暗吃一惊。
正屋宽敞明亮,地上铺着厚厚的波斯地毯,踩上去悄无声息;
迎面摆着一张紫檀木八仙桌,配着四把嵌玉的太师椅;
东墙下立着一架多宝阁,摆着青瓷瓶、玉雕件,件件都透着皇家气派;
西间的卧房里,拔步床挂着月白色的纱帐,被褥皆是上等的云锦,连梳妆台都是螺钿镶嵌的,远比他在青萍县的县衙体面百倍。
“皇上说了,先生如今身兼重任,住处不能委屈了。”王公公在一旁解释道,“院里还配了两个小太监伺候,您有什么吩咐尽管支使。”
陈九斤抚着八仙桌上的雕花,心中百感交集。
他想起初到青萍县时,那间漏风的县衙正堂,墙皮剥落,桌椅瘸腿,他和楚红绫、苏芷柔、小翠挤在一间卧房,为了多加一张床,三人合计了半宿,最后还是用几块木板搭了张简陋的铺。那时虽清贫,却有着说不出的踏实温暖。
可如今,他住进了这雕梁画栋的皇家别院,享受着从前想都不敢想的奢华,却要替别人扮演丈夫的角色,给素不相识的女子调理。想到这里,他不禁苦笑——
自己这算什么?分明是自家老婆独守空闺,却在替皇上给后宫妃嫔“打工”。若红绫她们知道了,不知会作何感想?
苏芷柔怕是要蹙着眉给她诊脉,楚红绫多半会拎着刀逼他说清楚,小翠……大概会红着眼圈,默默给他熬滋补汤吧。
“陈先生?”王公公见他出神,轻声唤道。
“哦,多谢公公。”陈九斤回过神,拱手道,“也替我谢过皇上,这住处太过奢华,臣……受之有愧。”
“先生说笑了,您担着天大的干系,配得上这住处。”王公公笑着打了个哈哈,又道,“咱家还得回养心殿当值,就不打扰先生歇息了。”说罢又行了个礼,转身离去。
院子里只剩下陈九斤一人,他走到多宝阁前,拿起一只玉如意摩挲着。冰凉的玉质贴着掌心,却压不住心头的波澜。皇上那句“你要是能成我的替身就好了”忽然在耳边响起,像块石头投入静水,荡开层层涟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