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九斤看着眼前这个素衣荆钗、眼神却异常平静的女人,最终点了点头。
“我送你去。”他遣散了大部分亲随,只带了两名护卫,驾着一辆轻便马车,悄然出了京城。
静心庵位于京城西郊的山脚下,原本是个清幽的所在。
然而,马车还未到山门,便已看到沿途的破败景象。路边的树林有焚烧过的痕迹,田舍荒芜。
及至庵前,更是一片触目惊心。
低矮的土坯围墙坍塌了大半,山门歪斜,门楣上“静心庵”的匾额摔落在地,裂成两半。
院内,几间简陋的禅房多半屋顶洞开,门窗碎裂,地上散落着被践踏的经卷、扯烂的蒲团和打翻的香炉。
唯一那间稍大的佛堂,佛像虽未倾倒,却已蒙尘,金漆剥落,手臂处有明显被刀斧劈砍的痕迹。
供桌上空空如也,连铜烛台都不见了踪影。
北狄蛮兵,连这方外清净地也未放过。
容妃站在破碎的山门前,望着满目疮痍,身体微微颤抖,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。
她缓缓走进去,脚步虚浮。
她先走到佛堂前,对着那尊残破的、面目模糊的佛像,直挺挺地跪了下去,深深叩首。额头触在冰冷尘土的地面上,久久未起。
陈九斤示意护卫在院外警戒,自己默默跟了进去,站在佛堂门口,没有打扰。
良久,容妃才直起身,却没有站起。
她仰望着佛像,声音低哑,开始并不是对陈九斤说话,更像是在佛前自言自语:
“佛祖在上……弟子容氏,罪孽深重……今日见此宝相蒙尘,庵堂毁弃,皆因尘世兵燹,亦感自身罪业招感……”
她顿了顿,呼吸变得急促,仿佛用尽了力气才继续道:“弟子……弟子当年在宫中,争强好胜,嫉妒成狂,造下无数口业,更……更种下恶因。”
陈九斤心中一动,静静地听着。
“丽妃……丽妃当年有孕,是我……是我命人在她常用的安神香里混了活血之物,又买通太医,说她胎象不稳,需静养忌口……最后,最后她滑胎血崩,差点没命……”容妃的声音开始哽咽,带着无尽的悔恨,“那时我只觉除去一患,沾沾自喜,何曾想过那也是一条性命,一个母亲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