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转身,对候在一旁的阿贵低声吩咐:“回去后,立刻请父亲到漱玉轩书房,有要事相商。”
漱玉轩书房内。
沈万山听完儿子转述的梅林会面详情,以及柳家那近乎赤裸的意图后,霍然起身,宽大的袍袖带翻了手边的茶盏。上好的定窑白瓷盏“哐当”一声摔在地上,滚烫的茶水和茶叶溅了一地。
“混账东西!”沈万山脸色铁青,指着沈玉楼的鼻子,“你……你竟敢应下这等事?!柳家那老狐狸打的什么算盘?这是要拿你当垫脚石,拿我沈家的脸面去给他女儿铺锦绣前程!你倒好,还巴巴地凑上去商量?我沈万山的儿子,什么时候沦落到要帮自己的相亲对象,去攀附别的男人了?!简直是奇耻大辱!”
他胸口剧烈起伏,显然气得不轻。
柳家这提议,表面是合作,实则将沈家置于一个极其尴尬甚至屈辱的位置——主动帮别人送女人到摄政王床上?这传出去,沈家还要不要在江南立足?
沈玉楼早有预料父亲会是这般反应。他并未慌张,反而俯身,不疾不徐地将较大的碎瓷片捡起,放在一旁。
“父亲息怒。”沈玉楼这才直起身,“请父亲先听完儿子的想法,若还觉得儿子糊涂,再责罚不迟。”
沈万山冷哼一声,重重坐回太师椅:“说!我看你能说出什么花来!”
“父亲,此事,非是儿子应下,而是柳家早已打定主意。”
沈玉楼冷静地开口,一语点破关键,“柳明堂让柳如烟带着海图商情前来,又让她说出那番话,意思再明白不过——他们柳家看中的,自始至终就不是我沈玉楼,而是那位能改变江南格局的摄政王。所谓的‘联姻’,不过是递到我们手里的、一个看似体面的台阶罢了。”
沈万山眉头紧锁,没有说话,但眼神示意他继续。
“父亲试想,若我们断然拒绝,甚至因此与柳家交恶,会如何?”
沈玉楼分析道,“柳家手握海图商情,他们大可绕过我们,通过其他途径将这些呈给王爷。到时候,功劳是柳家的,王爷眼中‘识时务、有远见’的也是柳家。而我们沈家,不但失了可能的助力,还可能因‘不识抬举’或‘阻碍贤路’而得罪柳家,甚至……若柳家在王爷面前歪曲几句,我们沈家恐怕更被动。”
沈万山面色微变。商场如战场,柳明堂那个老狐狸,既然敢这么提议,必然留有后手。
“反之,”沈玉楼话锋一转,声音压低,带着一种诱惑的意味,“若我们顺水推舟,答应‘帮忙’,则局面全然不同。”
沈万山沉默了良久。他脸上的怒色早已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深沉的思索和权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