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林墨:船务为重,余事勿扰。苏州人事,静观其变。沈氏长子若再逾矩,尔可警之,勿令烦渎柳氏。”
他写得很简略,意思却明白。
眼下远航筹备是关键,不宜节外生枝。沈玉庭那点心思,先让林墨敲打敲打,让他知难而退。若他聪明,就该懂得收敛。
若不懂得……陈九斤眼中寒光微闪。他不介意让沈家换个更懂事的继承人。
苏州,拙政园,海晏堂。
此处已正式辟为“远航筹备总署”,原本雅致的园林厅堂内,如今堆满了海图、账册、模型与各类样品,往来皆是步履匆匆的吏员与工匠。
柳如烟坐在靠窗的书案后,正对照着一份南洋香料清单与刚送到的样品核对成色。
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格,在她月白色的衫子上投下斑驳光影。她神色专注,时而以指尖捻起少许香料细嗅,时而提笔在清单旁标注几字。
门口传来脚步声,林墨引着沈玉庭走了进来。
“柳小姐,”林墨声音平和,“沈大公子送来新一批船用桐油的质检文书,顺道有些账目上的细节想与你核对。”
柳如烟抬起头,见沈玉庭今日穿了身雨过天青色的杭绸直裰,手中捧着几卷文书,脸上带着温文得体的微笑。她放下手中的香料,起身微微一礼:“有劳沈公子亲自送来。”
“柳小姐客气。”沈玉庭走近,将文书放在案上,目光不经意般扫过她案头堆积如山的卷宗,“筹备事务如此繁巨,小姐辛苦了。”
“分内之事。”柳如烟简短应答,伸手去取最上面那卷桐油质检册。
沈玉庭却并未立刻递出,反而顺势在案旁一张圆凳上坐下,语气关切:“听闻小姐前日为了核对一批铁钉的淬火标准,在工坊待到亥时?虽说事务要紧,也需顾惜身体。”
“多谢沈公子关心。”她语气淡了些,“些许小事,不足挂齿。质检文书可否容我一观?”
沈玉庭这才将文书递过,却又不急不缓地开口道:
“还有一事。家父前日得了几幅前宋《万里海疆图》的摹本,虽残缺不全,但于航道辨识或有参考。我想着柳小姐或感兴趣,已命人送至你暂居的李府。小姐若有闲暇,不妨一观。”
又是赠物。
柳如烟心中微叹。自月前沈玉庭开始频繁往来拙政园,已陆续“借”给她南海珍珠、孤本书籍、乃至一方据说出自徽州的古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