千里之外的京城,摄政王府。
陈九斤刚刚批阅完一份关于东北屯田的奏报,正闭目养神。周虎悄声进来,将一枚小小的铜牌和一卷素笺放在书案上。
“王爷,苏州‘七号燕’急报。”
听松斋内的烛火亮至子时。
陈九斤合上最后一本奏折,揉了揉眉心,眼底却无半分倦色。案头除了堆积的文书,还摊着一张特制的苏州城舆图,上面用朱笔圈出了几处:虎丘别业、西郊货栈、拙政园,以及沈府。
白日里,“燕子”已传回新的密报。
何文远,原鲁王府长史何庸之侄,鲁王案发后因检举“有功”得以脱身,调任南直隶按察副使,实为暗桩。此人到任后看似安分,实则暗中联络鲁王旧部,收纳流亡,更利用职权为某些“生意”提供庇护。
赵四海,徽州盐枭起家,如今明面上是正当海商,实则掌控着江南近三成私盐走私渠道,与东洋倭寇、南洋海盗皆有暧昧往来。其人狡诈如狐,官府数次缉拿皆被其提前获讯逃脱。
而沈玉庭,在过去三个月内,与何文远密会四次,与赵四海密谈三次。西郊货栈内,已确认囤积硝石八百斤、硫磺五百斤、木炭两千斤,足够配制大量火药。那笔两万两“船料预支款”,最终流入了一家与赵四海有隐秘关联的船行,名为定制“货船”,实则图纸规格远超寻常商船,更似……战船。
陈九斤看完,将密函置于烛火上。
火焰吞没纸张,映得他眸色明明灭灭。
“拟旨。”他开口,声音平静无波。
侍立在侧的翰林院承旨连忙铺纸研墨。
“第一道:南直隶按察副使何文远,渎职枉法,结交奸商,着即刻革职,锁拿进京,交刑部严审。”
“第二道:徽州盐商赵四海,勾结海盗,走私违禁,着江南巡按御史林墨会同江宁守备,即行缉捕,查封其所有产业、船队,一应人等细加拷讯,务求根除。”
“第三道,”陈九斤顿了顿,“苏州沈氏玉庭,主持船料采办事宜,勤勉可嘉。着即擢为‘船政司协理’,专司物料统筹,需恪尽职守,不负朝廷信托。然海事重大,不可不慎。特命青萍府参议徐渭,不日南下苏州,协理船政,督查诸务。”
三道旨意,迅疾如电。
第一道,斩断何文远这条线。鲁王余孽,有一个清一个,绝不姑息。
第二道,收拾赵四海。私盐、海盗、走私,都是陈九斤决心整顿的顽疾,正好借此开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