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铁山默然,让亲兵留下些干粮伤药。
老人却不接,只望着茫茫大海,喃喃道:“海里没活路,岸上也没活路……那些人里,也有咱渔家的仔啊……”
张铁山心头一震。
到了松江,见过徐渭,接手“靖海营”的框架,张铁山心中那份沉甸甸的感觉更重了。
所谓“靖海营”,眼下只有从各处卫所勉强抽调来的两千余名兵丁,多是老弱充数,士气低迷。
装备倒是按他的要求,优先配发了八百杆最新的燧发枪,但这些人连装填都不熟练,更别提瞄准射击。
水师拨来的十几条船,也多是老旧平底沙船改的,航速慢,吃水深,在近海追剿灵巧的倭船,如同老牛追兔子。
但张铁山没时间抱怨。
他以铁腕整顿营务,汰弱留强,将两千人精简为一千二百人。又从青萍府调来五十名老兵作为骨干,担任哨长、队正。
每日卯时即起,亥时才息,操练之严苛,令那些散漫惯了的卫所兵叫苦不迭。
最初的几场小规模接触战,却给了张铁山当头一棒。
十一月初,探得一股约百人的倭寇在宁波外海岛屿落脚。
张铁山亲率五百靖海营士卒,乘船夜袭。登岛时颇为顺利,倭寇似无防备。然而一旦接战,情况急转直下。
燧发枪齐射声势骇人,却因夜间视线不清、士卒紧张,命中寥寥。倭寇极其狡诈,不结阵硬冲,而是三五成群,借着礁石、树林掩护,快速迂回贴近。他们身手敏捷,刀法狠辣,尤其擅长近身突刺。
靖海营士卒虽经月余操练,但阵列一旦被这些小股倭寇切入,立刻陷入混乱,燧发枪反倒成了累赘。
那一仗,靠着张铁山亲自带队持刀盾反击,和数倍于敌的兵力,才将倭寇击退,毙伤三十余,己方却伤亡近五十,还让大半倭寇乘小船遁入黑夜。
“将军,倭贼太滑溜!枪打不着,追不上,贴上来就是白刀子进红刀子出!”一名手臂带伤的哨长愤懑道。
张铁山沉默地看着缴获的几把倭刀。刀身狭长,弧度优美,刃口泛着寒光,比制式腰刀更利于劈砍刺击。
他又想起登陆时看到的倭寇落脚点——藏在背风海湾,哨位隐蔽,撤逃路线明确,显然是经营已久的巢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