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等到她铺好铺盖的时候,心又凉了半截。
她的铺位紧挨着门口,门缝不严实,嗖嗖地往里灌冷风。
用手一摸炕,温吞吞的,远不如其他人的暖和。
好的、避风的位置,早就被手脚麻利的老知青给占领了。
她委屈巴巴地铺好床,钻进被窝。被窝里半天都捂不热,脚底冰凉。
再加上第一次睡这种大通铺,身边都是陌生人,她认床,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。
身子冷,心里更冷。听着旁边人渐渐平稳的呼吸声,她越想越难过。
她想家了。
想家里温暖舒适的床,想小姨准备好的暖水袋,想爸爸关切的眼神。
更想起这一路上始终护着她的李卫民。
“要是卫民哥在……他肯定有办法帮我弄到热水……他肯定会把暖和的位置让给我……他肯定不会让我挨冻受委屈……”
这么一想,眼泪就忍不住悄悄滑下来,渗进冰冷的枕头里。
越躺越冷,越哭越心酸,加上晚上喝了那碗糊糊汤,她忽然感觉有些内急。
看看窗外,漆黑一片,寒风呼啸,她害怕。可实在憋不住了,只好硬着头皮,摸索着爬起来。
屋里黑灯瞎火,她看不清脚下,刚迈出一步,就“咣当”一声踢中了不知道谁放在地上的搪瓷脸盆!
这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。
“谁啊!大半夜不睡觉作什么妖!” 一个暴躁的女声立刻响起,是个老知青。
“对不起,对不起……”冯曦纾吓得连忙道歉,带着哭腔,“我……我想去厕所……”
“懒驴上磨屎尿多!真是烦死了!能不能消停点!”
老知青被吵醒心情很差,不依不饶地骂道。
黑暗里,冯曦纾僵在原地,去也不是,不去也不是。
冰冷的身体,冰冷的被窝,还有这劈头盖脸的责骂,所有的委屈在这一刻汹涌而来,她死死咬着嘴唇,才没让自己哭出声。
她觉得自己就像个多余的、惹人厌的麻烦精,在这寒冷的北大荒之夜,孤立无援。
这一夜,对冯曦纾来说,格外漫长而难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