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时,那个老乌头一边享受着赵大山敬的烟,一边用眼角余光瞥见安静的李卫民,眼珠一转,又起了刁难之心。
他故意提高音量,看似对赵大山,实则冲着李卫民的方向,用一种炫耀兼贬低的语气说道:
“老赵啊,不是我说,这打狼啊,讲究的是个经验和眼力劲!得像我们这样,在老林子里摸爬滚打几十年,闻闻风里的味道,看看雪地上的爪印,就知道那畜生离得多远,有多少只,是饥是饱!
可不是某些人,仗着有杆枪,就以为自己是山大王了!我跟你讲,去年冬天,我在老黑山独自一人就撂倒过五头饿狼!那才叫本事!像有些城里来的娃娃,怕是连狼粪和狗粪都分不清吧?哈哈哈哈哈!”
他说完,得意地笑了起来,旁边也有两个猎人跟着附和地笑了几声,目光不时瞟向门边的李卫民,充满了戏谑和等着看笑话的意味。
然而,让他们失望的是,李卫民依旧仿佛没听见,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变一下,只是目光投向窗外那被积雪覆盖的、寂静中暗藏凶险的山林,仿佛在思考着什么。
他的平静,与老乌头刻意营造的喧嚣形成了鲜明的对比,反而透出一种令人捉摸不透的沉稳。
这时,话题不知怎的转到了晚上的防卫安排上。一个猎人啐了口唾沫,恨恨地说道:
“这群畜生现在是越来越精了,专挑后半夜人最困的时候来摸哨,前几天差点就让它们叼走一只半大的羊羔!”
老乌头磕了磕烟袋锅,神色凝重地接过话头,他在这群猎人里年纪最长,经验也最丰富,无形中成了临时的话事人之一,另一位则是沉默寡言但同样受人尊敬的巴雅尔。
“没错,狼这玩意儿,记仇,也狡猾。咱们这么多人聚在这里,它们肯定闻着味了,不敢明着来,总是晚上搞偷袭。”
老乌头说着,目光扫过屋里的众人,最后落在赵大山身上,“老赵,你今天刚来,一路辛苦,晚上就好好歇着,养足精神。从明晚开始,得参加咱们的排班,轮流守夜,谁也不能躲清闲!”
他特意强调了“所有人”,但说话时,眼神却压根没往门边的李卫民身上瞟,那意思再明显不过——在他心里,李卫民这个“城里娃娃”根本就不在能指望的“所有人”之列,李卫民直接被无视。
赵大山张了张嘴,想替李卫民说点什么,比如他也是一把好手,完全可以参与守夜。
但看到老乌头那副不容置疑的神情和其他猎人理所当然的样子,又把话咽了回去,只是点了点头:“成,听老乌头你安排。”
老乌头满意地“嗯”了一声,开始和巴雅尔低声商议起明晚具体的守夜轮次和人选,完全将李卫民当成了空气。
李卫民依旧没什么表示,仿佛对是否被安排守夜毫不在意。他只是静静地听着,将“狼群习惯后半夜偷袭”这个关键信息记在了心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