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羊皮吧嗒了两下空烟嘴,终于点着了火,深吸一口,才缓缓道:“今儿后晌,被进山拉柴火的二愣子他们在‘鬼见愁’那边的沟岔子里发现的。人趴在雪窝里,半边身子都被血浸透了,猎枪丢在一边,枪托都断了。不远处,有熊瞎子发狂的脚印和拖拽痕迹,还有一大滩血,不光是人的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低沉:“拾回来的时候,人就剩一口气了。左胳膊从肩膀那儿几乎被撕扯断了,就连着点皮肉,胸口也有好几道深口子,肋骨怕是断了好几根,一只眼睛也……唉,咱们村赤脚医生给紧急包了包,止了血,但能不能熬过今晚都难说。就算命大熬过来,那条胳膊肯定是废了,身子骨也垮了,以后别说打猎,重活都干不了啦。”
屋里一阵沉默。几个老猎人都是摇头。他们虽然不少人也不喜老乌头平日的为人,但同为猎人,见到同行落得如此凄惨下场,不免有兔死狐悲之感。老乌头算计半生,争强好胜,最后却因一念之差,贪心不足,落得如此结局,怎能不让人唏嘘。
李卫民静静地听着,脸上没什么表情,心中也无太大波澜。
老乌头有此下场,完全是咎由自取。若不是他先起贪念,步步紧逼,又何至于赌输之后心态失衡,铤而走险?
狩猎本是刀头舔血的营生,心存侥幸、被贪婪和愤怒蒙蔽理智,便是取死之道。
他对此人并无同情。
“原来是这样。”李卫民语气平淡,“那他家里人……”
“已经托人捎信给他家里人了,但过来也得几天。”老羊皮摇摇头,“眼下只能先放在村东头那间空房养着,找两个人轮流照看着,尽人事听天命吧。”
李卫民点点头,没再多问,转而道:“杨队长,我今晚想在村里借宿一晚,明天一早便动身回青山大队。不知是否方便?”
“方便!方便!”老羊皮连忙道,“你就在我家住下,炕是现成的!我这就让你婶子给你弄点吃的,暖和暖和!”
“叨扰了。”李卫民道了谢。
吃饭时,老羊皮和几个猎人难免又谈起老乌头的伤情,感叹山林险恶。
李卫民只是默默吃着,偶尔应和两句,心思早已飞回了青山大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