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刻的她,眉宇间笼着一层更深的郁色,整个人都蔫蔫的。
“怎么了这是?”李卫民收敛了笑容,语气温和而关切,“昨天分开时还好好的,遇到什么事了?看你情绪不太对。”
这温和的询问,像是一下子戳破了朱林努力维持的平静。
她鼻尖一酸,眼眶也有些发热,强忍着的委屈和烦闷似乎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。她看了看四周,胡同里偶尔有人经过,不是说话的地方。
李卫民了然,指了指旁边一个稍微背风、无人经过的墙根:“那边安静点,要不……聊聊?”
朱林默默点了点头,跟着他走过去。
靠在冰凉粗糙的砖墙上,朱林沉默了一会儿,才低声开口,语气里充满了困惑、不甘和无力:“我爸妈……又给我安排相亲了。就在明天下午。”
李卫民“哦”了一声,表示理解。
这年头,尤其是对二十五岁的女性来说,家庭和社会压力可想而知。
“可我真的不想去!”
朱林的声音提高了一些,带着压抑的激动,“李卫民,你说,女人难道就一定要按部就班地结婚、生孩子、围着灶台和男人转吗?难道我们自己的理想、工作、学习就不重要吗?我不想浑浑噩噩过一辈子。可他们……他们总觉得女人最大的归宿就是嫁个好人家!”
她越说越激动,脸颊因为情绪起伏而染上红晕,眼底闪着倔强的光,却也有一丝不被理解的脆弱。
李卫民安静地听着,没有打断。
等她说完,他才深深看了她一眼,眼神里没有敷衍,没有长辈式的说教,而是带着一种纯粹的认同和理解。
“朱林同志,你说得对。”他的声音清晰而坚定,“女人当然可以有,也应该有自己的追求。婚姻是人生的一部分,但绝不是全部,更不是衡量一个人价值的标准。把心思放在工作、学习上,提升自己,实现自我价值,这本身就是一个独立个体最宝贵的权利和追求。”
他顿了顿,继续说道,语气平和却自有力量:“在我看来,一个女性,首先是她自己,然后才是谁的妻子,谁的母亲。她应该有选择自己生活方式的权利,有追求事业和追求理想的自由。无论是相夫教子,还是投身事业,只要是发自内心的选择,都值得尊重。但如果是被外界的眼光、父母的焦虑推着走,那无论选择哪条路,将来都可能会有遗憾。”
这些话,对于来自后世的李卫民而言,几乎是常识。但在这个刚刚结束动荡、许多观念尚未完全扭转的1977年初,从一个年轻男性口中如此明确、坚定地说出来,对朱林造成的冲击是巨大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