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卫民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,小日子过得有滋有味,充实而充满期待。
而远在千里之外,北上的火车上,气氛就没有那么融洽了。
软卧包厢里,灯光昏暗。
李怀瑾靠窗坐着,却没有看窗外飞驰而过的、沉入夜色的风景。他指间夹着一支燃了半截的香烟,烟灰积了长长一段,却忘了弹掉。
另一只手里,捏着一张有些泛黄的旧照片,上面是一个笑容灿烂的年轻女子,怀里抱着一个襁褓中的婴儿。
他的前半生,可谓是波澜壮阔,精彩纷呈。
出身江南书香门第,父亲却在他年少时弃笔从戎,奔赴国难。
他继承父志,学贯中西,最终在时代洪流中,怀着必死的决心,隐姓埋名,成为一把插入敌人心脏的“利刃”,为我党立下赫赫功勋,却也背负了无法言说的秘密与孤独。
特殊年代,风雨如晦。
为保全尚在襁褓中的独子,他不得不做出此生最痛的决定,将孩子托付给一位远房亲戚,自己和妻子则被迫下放,承受骨肉分离之苦。
这一别,就是十余年。
这十余年里,他无时无刻不在思念,不在担忧,却因身份特殊、形势复杂,始终无法联络,更无法追寻。
如今年近五旬,两鬓已染霜华,好不容易熬到云开雾散,通过隐秘渠道辗转得知儿子可能的下落——在东北漠河一个叫青山大队的地方插队。
虽然来的有些迟,但对他来说,已是黑暗中的唯一曙光。
指尖抚过照片上婴儿模糊的小脸,李怀瑾深邃的眼眸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:愧疚、痛楚、急切、希冀……近乡情更怯,何况是寻找失散近二十年的骨肉?
他不敢想象儿子如今长成了什么模样,过着怎样的生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