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顿了顿,继续指着赵老师道:“至于他提到法捷耶夫的《毁灭》……刚才说最后‘整个队伍几乎全灭,就剩下十九个人’,这个记忆稍有偏差。”
李卫用手摸了摸下巴道:“这本小说我恰好也看过。小说结尾时,莱奋生的队伍确实遭受重创,但原文写的是‘十九个人’吗?我印象中法捷耶夫写的是,当莱奋生从森林里走出来,回头看时,‘跟着他走的,还有十八个人’。这十八个人加上他自己,一共是十九人。但这不是重点,重点是你引用莱奋生的心理活动——‘必须活着,必须前进’。这句话确实是《毁灭》的精髓,但原文的表述要更复杂些,莱奋生想的是‘这些跟着他走的人,是他必须带领他们继续走下去的人’,那种责任感,比简单的‘必须活着’要沉重得多。”
赵先生的脸色变了变。他刚才确实只说了前半句,这是公开场合常用的简化引用,没想到被这年轻人当场指出。
李卫民没停,接着说道:“二位后面讨论欧美文学时,有几处明显的混淆。第一,海明威的《老人与海》出版于1952年,确实是他晚年代表作。但海明威并非酗酒,最后自杀——这话其实更适合描述菲茨杰拉德。海明威确实是自杀的,但主要原因不是酗酒,而是抑郁症和电击治疗的后遗症。他于1961年开枪自杀。”
“第二,关于菲茨杰拉德的《了不起的盖茨比》,说这部小说‘写美国梦的破灭很深刻’——这个理解是对的。但要说菲茨杰拉德‘生活颓废,酗酒,最后自杀了’,这里有两个错误:菲茨杰拉德确实酗酒,但他并非自杀身亡,而是1940年因心脏病发作去世,年仅44岁。另外,他的生活确实放纵,但这与他妻子泽尔达的精神疾病、以及他们那个‘爵士时代’的大环境有关,不能简单归结为‘颓废’。”
“第三,二位将海明威的‘简约’与福克纳的‘复杂’对比,这没问题。但要说福克纳‘太难懂了’——其实福克纳的作品虽然运用意识流手法,但核心始终是紧扣美国南方的历史与人性。如果读过他的《喧哗与骚动》《押沙龙,押沙龙!》,会发现他是在用最复杂的形式,写最深刻的悲剧。”
李卫民侃侃而谈,语气平和却自信,每一个时间、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准确。他不仅指出错误,还简要补充了相关的时代背景、作家生平、作品特点,显示出极为扎实的外国文学功底。
要问他为什么对这些文学作品和作家经历如此精通,还得益于前世读书时候曾经追求过的一位文学少女。
当初为了追求这位文学少女,拥有共同话题,他可是牟足了劲,把很多国内外作家的一些生平经历和主要作品都看了好几遍。
如今用来装逼倒是刚好。
果不其然,听他说完后,周围一片寂静。
所有人都愣住了。那些原本准备看笑话的人,表情渐渐从讥讽转为惊讶,又从惊讶转为难以置信。
几个原本在记录两位作家谈话的年轻人,笔停在半空,呆呆地看着李卫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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