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61章 接亲

朱林今天穿了一件崭新的枣红色织锦缎棉袄,这是朱母压箱底的好料子,特意请人赶制出来的。

棉袄裁剪合身,衬得她肤色白皙,乌黑的头发梳成两条油亮的辫子,辫梢也系着小小的红绸花。

脸上微微施了点淡淡的胭脂和口红,在那个崇尚朴素、批判“资产阶级生活方式”的年代,这已经是新娘能做的最大限度的打扮了,却恰到好处地凸显出她的明艳动人。

她安静地坐在床沿,双手放在膝上,听着外面父母和提前到来的几位亲戚、邻居的说话声,心跳得有些快。

既有对即将开始新生活的憧憬和甜蜜,也有一丝离开父母羽翼的不舍和面对未知的淡淡忐忑。

朱母最后一次检查了要给女儿带走的嫁妆:两口刷着红漆的樟木箱子,里面装着八床崭新的被褥(“八铺八盖”,寓意美满,这在这个年代是极体面的嫁妆)、几套新衣服、一些日常用品;一个崭新的搪瓷脸盆,盆底印着红双喜和鸳鸯图案;两个竹壳暖水瓶;还有用红纸包好的、朱父特意淘换来的“上海牌”女式手表。这些东西已经提前送到了李家,此刻摆在朱林房里的,更多是象征意义。

朱父今天也换上了自己最好的中山装,在客厅里有些坐立不安,一会儿看看墙上的挂钟,一会儿又检查一下待会儿要给接亲队伍喝的茶水。

秦母和另外两位女邻居在厨房帮着准备待客的瓜子花生和茶水,张秀兰嘴里不停说着吉利话,眼神却偶尔瞟向朱林紧闭的房门,心里五味杂陈——既为老邻居高兴,又难免想起自家女儿沐瑶,那孩子今天一早就说身体不舒服,把自己关在房里没出来。

“来了来了!接亲的汽车到楼下了!”一个趴在窗口张望的半大孩子兴奋地喊了一声。

朱家顿时一阵小小的骚动。朱母连忙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襟,朱父深吸一口气,努力让表情看起来更稳重些。

几位亲戚邻居也笑着聚拢到门口。

吉普车停在楼下,引来不少家属院的人围观。李卫民带着两位“伴郎”下了车,在几个顽童的簇拥和指引下,上楼来到朱家门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