墙皮虽旧,但砖缝勾得齐整,没有返潮碱花。
章工站在廊下,也不催,只是静静等着。
马馆长掏出烟卷想递,看了看老人神色,又揣回去了。
“章工,”李卫民转过身,“屋里能看看吗?”
“请。”
正房三间,中间堂屋,东屋卧房,西屋书房。
堂屋还摆着八仙桌、条案、座钟,座钟早停了,指针停在三点二十。
条案上方墙上挂过画的印子还在,是个长方形,颜色比周围深。
“家具都带走?”李卫民问。
“带不走。”章工抚了抚桌角,“当年买这套家具,花了我们整整两年积蓄。南洋柚木,您看这榫头,四十年了不摇不晃。可运到香港,运费比家具还贵。”
他顿了顿:“留下的都算在内,不另加钱。”
李卫民没吭声,转身进西屋。
书房只有一张书桌、一把椅子、两只书柜。
书柜空空,抽屉开着,里头散着几页晒图剩下的硫酸纸,边角卷起。
他拿起一页对着光看,是某种机床的剖面图,线条细密规整,铅笔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。
他忽然问:“您当年留洋,去的哪儿?”
“捷克。布拉格工艺美院。”章工镜片后的眼睛亮了一下,“五二年回来的。”
李卫民放下图纸,没再问。
回到院里,他站在石榴树跟前沉默了几分钟。马馆长在一旁搓手,呵出的白气一团团散开。
“章工,您报个价。”
老人没立刻开口,目光在这住了半辈子的院子里慢慢扫了一遍。
“一千一。”他说,声音不高,“房管所的人说,这院子搁在市面上,一千二三也有人要。我不瞒您。但我不愿卖给倒腾房子的二道贩子,那些人进来第一句就问能拆几间,能接几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