辰时初,天色尚带几分灰蒙。
云汐依言来到了位于百工院边缘、靠近后山的一片特殊区域。与主建筑群的规整繁忙不同,这里地势稍显崎岖,分布着数个以厚重石墙隔开、入口隐蔽的场地,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硝烟、熔渣和灵能过载后的焦糊味。这里便是“试验场”,天工坊弟子测试新制机关、演练攻防乃至内部比斗的场所。
丙字七号试验场的入口,是一道嵌在山壁中的厚重铁门。门前已站着另外两名同样被抽调来的外门弟子,一男一女,脸色都有些紧张,手里拿着和云汐一样的简易工具包。除此之外,并无他人。
“就我们三个?”那男弟子低声问道,声音有些发颤。
没人回答。铁门紧闭,四周寂静,只有远处其他试验场隐约传来的闷响或呼啸。
约莫等了半炷香时间,就在三人愈发不安时,铁门内侧传来沉重的机括转动声,随后,门无声地向内滑开一条缝隙,刚好容一人通过。
一个冰冷得不带丝毫情绪的声音从门内传出:“进来。”
三人对视一眼,依次踏入。
门后并非想象中开阔的场地,而是一条向下延伸、仅容两人并行的昏暗甬道。两侧石壁上每隔数丈才嵌有一枚发出惨白光芒的荧光石,光线勉强照亮脚下粗糙的石阶。空气阴冷潮湿,混杂着更浓烈的焦糊味和……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?
走在前面的女弟子忍不住打了个寒噤。
甬道不长,很快走到尽头,眼前豁然开朗——一个约莫半个校场大小的地下空间呈现在眼前。穹顶高耸,上面悬挂着几盏功率强大的素光灯,将场内照得一片惨白。
然而,场中的景象却让初来者倒吸一口凉气。
地面坑坑洼洼,布满了焦黑的灼痕、深深的裂口、以及大片大片干涸的暗红色污渍。碎裂的金属零件、崩断的齿轮、扭曲的连杆、冒着黑烟的灵纹板残骸……如同遭遇了风暴般,凌乱地散布在每一个角落。几具或残缺、或彻底扭曲变形、甚至还在冒着零星电火花的机关兽残骸,以各种怪异的姿态倒伏在场中,有的形似巨狼,有的状若螳螂,还有的根本看不出原型,只剩下一堆冒着焦烟的破烂。
这里不像试验场,更像是一个刚刚结束惨烈厮杀的战场废墟。
就在这片废墟中央,背对着入口方向,站着一个身影。
那人身姿挺拔,穿着一身与普通弟子截然不同的玄黑色劲装,袖口与衣摆处以暗银线绣着简洁而凌厉的云雷纹。一头墨发以一根乌木簪简单束起,几缕发丝垂落在颈侧。仅仅是站在那里,便有一种渊渟岳峙的冷峻气势弥漫开来,让整个空间的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几度。
他似乎刚刚结束某种检查,正缓缓将左手从一具还在微微抽搐的狼型机关兽残骸内部抽出。那只手上戴着一只暗沉沉、覆盖到手肘的奇特手套,手套材质非皮非革,隐隐有金属光泽流动,指尖沾染着些许黑色的油污和晶亮的碎屑。
听到脚步声,他并未回头,只是冷冷道:“站到左侧划线区域,未经允许,不得踏出一步。”
声音正是刚才门外的那个,冰冷、清晰、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。
云汐三人连忙依言退到左侧用白色颜料划出的一块方形区域内,屏息静立。
这时,那人才缓缓转过身。
云汐终于看清了他的面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