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话机还在响。
陈远山伸手抓起听筒,指节因用力而泛白。电流声里传来侦察哨急促的报告:“敌前锋距我阵地三千二百米……骑兵分队已进入东侧林区边缘,正向南坡迂回!”
他“嗯”了一声,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,放下听筒后立即转向通信员:“接一号至五号阵地,执行‘静默防御’预案。非我直接命令,任何人不得开火。重复一遍——没有我的命令,不准打第一枪。”
通信员复述口令,飞快地拨动线路开关。陈远山转身走到地图前,铅笔在日军行进路线上画了一道粗线,又在两侧林区标出两个箭头。他的动作很稳,笔尖没有一丝抖动。
外面风势渐强,吹得帐篷一角扑腾作响。一名参谋掀帘进来,低声说三号阵地轻机枪组已完成射界调整。陈远山点头,没抬头看他,只说:“通知炮兵预备队,转移至后方凹地待命,伪装网必须全覆盖,骡马拴在背坡林子里。”
参谋刚走,电话又响了。
“报告师座,东侧林区发现日军骑兵小队,六人,携带望远镜,正在靠近我左翼掩体!”
“继续监视。”陈远山盯着地图,“他们不是来打的,是来逼我们露位置的。”
他走出帐篷,站在土坡上扫视前方战壕。士兵们全都埋在掩体后,枪口压低,没人抬头。几个机枪手正用帆布条重新遮蔽枪管反光,动作轻缓。炊事班把饭盒收进了洞穴,连水壶都裹上了麻布,防止碰撞出声。
他回到桌前,拿起望远镜再次确认敌情。日军主力仍在谷道中央推进,步伐整齐,炮车轮子碾过碎石发出沉闷的响动。但那支骑兵小队确实变了节奏——刚才还散开搜索,现在突然加速,直插林区深处。
就在这时,一声枪响撕裂空气。
短促、突兀,来自左前方三号阵地方向。
陈远山猛地站起身,脸色沉了下来。他一把抓起电话:“接三号阵地代理连长!立刻!”
等了几秒,对方接通。他声音冷得像铁:“谁下令开的枪?”
听筒那边迟疑了一下:“报告师座,他们……靠得太近了,我怕……”
“怕什么?”陈远山打断他,“你怕他们看见你,还是怕你自己手软?现在你知道他们知道什么了?——我们知道你在那儿!”
对方沉默。
“立刻撤下枪管,三分钟内完成隐蔽转移。再有擅自开火者,军法从事。”他顿了顿,“通信员,记下三号阵地代理连长姓名,违纪一次,战后核查。”
挂断电话,他迅速判断形势。骑兵突击太快,动机可疑。正面日军未提速,说明主攻方向尚未暴露意图。这股侧翼压力,极可能是佯动。
他拨通另一条线路:“接二号阵地指挥员。从现在起,三号阵地保留三分之一火力监视侧翼,其余兵力收缩至中央防线,弹药前运至第二道掩体。若敌真从林区突破,由你部右翼增援小组接应。”
命令下达后,他坐回椅子,双手搭在桌沿,眼睛盯着地图上的红蓝标记。时间一分一秒过去,侦察哨每隔五分钟报一次距离。
“敌前锋距我阵地两千八百米……两千六百米……炮车已进入射程外限……骑兵小队停在林区中部,未再前进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