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天下午，公司再次召开全体干部会议。

这一次，赵总经理没有再提资本运营，也没有了之前的意气风发。

他特意回宿舍换了一身朴素的工装——那是他刚到矿务局参加工作时穿过的，蓝色的布料已经有些发白，袖口还沾着早上临时下井巡检时蹭的煤尘，裤腿上还有没拍干净的矿渣，膝盖处磨出的毛边清晰可见，和之前穿西装、系领带时的疏离模样判若两人。

他站在台上，双手紧紧攥着麦克风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，指腹摩挲着冰凉的金属外壳，眼神里满是愧疚与坚定，声音低沉却有力，透过音响传遍会议室的每个角落：“各位同仁，我今天要向大家郑重道歉。”

话音刚落，他深深鞠了一躬，腰弯得几乎与地面平行，这个鞠躬持续了足足五秒，才缓缓直起身。

“这段时间，我因为盲目追求资本运营，轻信了空壳公司的骗局，一门心思做着快速暴富的美梦，完全忽视了公司的实际情况和职工们的切身利益。设备老化没人管，劳保短缺没人问，工资拖欠迟迟不发，导致生产受影响、大家受委屈，甚至差点酿成安全事故。我辜负了大家的信任，也辜负了矿务局的重托，更对不起那些在井下拿命干活的弟兄们，对不起大家！”

会议室里一片寂静，没有人说话，只有空气中浮动的煤尘在阳光里跳跃，无声地诉说着这段时间的波折与煎熬。

后排几位头发花白的老矿工出身的干部，悄悄红了眼眶，用粗糙的手掌抹了抹眼角——他们这辈子在矿上摸爬滚打，不怕吃苦，不怕受累，就怕领导瞎折腾，耽误了日子，寒了弟兄们的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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赵总经理顿了顿，抬手抹了把眼角的湿润，语气愈发诚恳：“接下来，我会彻底转变工作思路，把所有精力都放在生产经营上，再也不搞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。从明天开始，我每天都会去生产一线，上午跟着蔺总工排查设备隐患，下午跟着老周他们了解生产情况，晚上和技术骨干一起研究解决实际问题。咱们踏踏实实地干，一步一个脚印把公司拉回正轨。”

他抬手示意秘书翻开准备好的工作方案，继续说道：“关于后续的工作，我有三个具体计划：第一，争取技改资金。我亲自去矿务局跑、去对接，一天跑不成跑两天，两天跑不成跑一周，哪怕堵在局长办公室门口，也要为公司争取到设备更新的专项资金；第二，精简开支。以前我为了所谓的‘资本对接’，动辄摆宴席、送好礼，一顿招待费就能顶矿工半个月工资，办公用品更是随意浪费，打印纸只印单面、笔用一半就扔，文件夹没坏就换新的。现在想想，那些被我挥霍的每一分钱，都是矿工们在井下冒着生命危险、流着血汗换来的！从今天起，砍掉所有不必要的招待费、宣传费，办公用品实行按需申领，打印纸必须双面使用，笔和文件夹用到不能再用才能更换，把省下来的钱，全用在设备更新和职工待遇上；第三，稳生产、守安全。接下来的首要任务，是对井下所有设备进行全面排查，能修的立刻修，不能修的申请资金更换，劳保用品三天内补齐，拖欠的工资分批次发放，先解决大家的后顾之忧，再一步步把生产搞上去。”

话音刚落，会议室里响起了一阵热烈的掌声。

这掌声没有敷衍，没有勉强，而是带着谅解与期待，带着北大井人骨子里的朴实与宽厚。

掌声从最初的零星几声，渐渐变成雷鸣般的轰鸣，持续了近一分钟才慢慢平息。

大家虽然对之前的事情有不满，但看到赵总经理愿意放下架子、主动认错，还拿出了实打实的时间表和计划，也愿意给他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