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77章 未命名草稿

攻城战从一开始就进入了最惨烈的阶段。火与血,瞬间成为城墙上下唯二的色彩。

苏清韫站在谢珩侧后方不远处的垛口后。她没有被安排具体的战斗任务,谢珩只命令两名玄甲卫护在她左右。此刻,她正透过垛口的缝隙,冷静地观察着战场。

玉璜在她怀中持续散发着温润而平稳的光芒,形成一层极淡的、几乎看不见的玉色光晕,将她周身笼罩。飞溅的碎石、流矢、甚至飘来的毒烟,在触及这层光晕时,都悄无声息地滑开或消弭。这是玉璜在感受到外界强烈恶意与危险时自发的护主反应,消耗不大,却有效地将她与这血腥炼狱隔开了一层。

然而,她的目光并未停留在近处的厮杀上。她的视线,穿透混乱的战场、冲天的火光和弥漫的硝烟,牢牢锁定了北漠中军那面金色狼头王旗下,端坐在一匹异常神骏的黑色战马上的身影——拓跋弘。

距离太远,面目模糊。但玉璜传来的感应,以及肩头烙印那越来越清晰的、冰寒与灼痛交织的异样感觉,都指向那个身影。

那不是活人应有的“气”。

在玉璜的感知中,拓跋弘周身笼罩着一层浓得化不开的、暗红近黑的血煞之气,这并不稀奇,身为大军统帅,杀戮之气自然浓重。但在这血煞之气的核心,却隐隐盘踞着一丝极其隐晦、粘稠、充满混乱与堕落意味的“异物”!这丝气息,与审判之域中莫怀远背后的阴影邪神有几分相似,却又有所不同,更加暴戾、直接,充满了对杀戮与毁灭的原始渴望。

仿佛…有什么东西,寄生或者侵蚀了这位新任北漠大汗。

更让苏清韫心神微凛的是,当她的感知(借助玉璜之力)尝试更仔细地探查时,那王旗下的身影似乎有所察觉,猛地抬起头,朝着城墙方向望来!

即便相隔如此之远,苏清韫也仿佛对上了一双充斥着无尽野心、怨毒,以及一丝非人空洞的眼睛!那目光,冰冷地扫过城头,在谢珩的位置略作停顿,流露出刻骨的恨意,然后…似乎在她这个方向也停顿了一瞬,带着一丝疑惑与贪婪?

烙印骤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!不是之前的灼热或冰寒,而是一种被污秽之物窥视、试图沾染的恶心感!

苏清韫脸色微微一白,立刻收敛了所有探查的意念,将玉璜的感应局限于自身防护。那目光带来的压力才稍稍消退。

“怎么了?”谢珩的声音忽然在旁边响起。他并未回头,依旧关注着城下战况,指挥若定,却敏锐地察觉到了她气息的细微变化。

“…拓跋弘不对劲。”苏清韫低声道,言简意赅,“他体内,有‘东西’。”

谢珩剑眉微蹙,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。星垣的涟漪…果然引来了更多不祥之物。莫怀远、金面人…现在,是北漠大汗。这场战争,背后的水比想象得更深。

“保护好自己。”他沉声道,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命令,“无论看到什么,没有我的允许,不许擅自动用玉璜之力介入战场。”他深知玉璜力量的宝贵和可能引发的不可测后果,更明白怀璧其罪的道理。战场上无数双眼睛盯着,绝不能让她成为众矢之的。

苏清韫默然点头。她本来也没有介入凡人战争的打算。她的“战场”,在另一个层面。

就在这时,城下的北漠步兵已经冲过了护城河(早已冻实),将一架架长梯狠狠搭上了城墙!如同附骨之疽,无数北漠兵开始咬刀攀爬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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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倒火油!”赵明德声嘶力竭。

早已烧得滚沸的金汁(融化的铁水与油混合)和火油,被守军奋力用长柄铁勺舀起,朝着城下和梯子上泼去!

“啊——!”

凄厉得不似人声的惨叫瞬间爆发!被滚烫金汁淋中的北漠兵瞬间皮开肉绽,冒着青烟从梯子上坠落;火油泼洒之处,一点火星落下,便是冲天烈焰,将梯子和上面的士兵一同吞没!空气中焦臭的气味浓烈到令人作呕。

然而,北漠人的凶悍超出了想象。前面的人惨叫着化为火人坠落,后面的人竟踩着燃烧的梯子和同伴焦黑的尸体,继续向上攀爬!有些人身上带着土制的陶罐,靠近城墙后奋力掷上城头,罐体碎裂,里面竟是腥臭的、极易燃烧的动物油脂,沾染到守军身上,一点即燃!

城墙多处陷入混战。刀枪碰撞声、怒吼声、惨叫声、骨骼碎裂声、烈火燃烧声…交织成一曲死亡交响乐。

谢珩终于动了。

他没有离开主门楼,但手中的长剑已然出鞘。剑光并不绚烂,却快得如同闪电,精准而致命。任何一个侥幸从这段城墙垛口冒头的北漠兵,还未来得及看清城头景象,便觉咽喉或心口一凉,已被一道冰冷的剑光夺去生命,尸体无声无息地栽落下去。

他的动作简洁高效,没有一丝多余,如同最精密的杀戮机器。玄色身影在火光与阴影中闪烁,所过之处,扑上城头的北漠兵如同被收割的麦子般倒下。他不仅杀人,更在关键时刻出现在防线最吃紧、即将被突破的位置,一剑稳定局势,将缺口重新堵上。他的存在,如同一根定海神针,牢牢钉在了这段最重要的城墙防区。

苏清韫默默看着。这是她第一次如此近距离、如此清晰地看到谢珩在战场上的模样。与朝堂上温润深沉的权相不同,与私下里对她冷酷偏执的谢珩也不同,此刻的他,剥离了所有伪装与情绪,只剩下最纯粹的、为生存和守护而战的意志与技艺。冰冷,高效,强大,令人心悸。

她看到他一剑削飞一名北漠悍卒的头颅,滚烫的鲜血溅在他玄色的衣襟和冷峻的侧脸上,他却连睫毛都未曾眨动一下;看到他反手格开一柄偷袭的弯刀,剑尖顺势刺入对方眼眶,手腕轻抖,红白之物迸溅;看到他飞起一脚,将一名刚刚爬上垛口、手持燃烧陶罐的北漠兵踹下城墙,那陶罐在空中碎裂,火焰在夜空中绽开一朵短暂而残酷的花…

杀戮在他手中,仿佛成了一门艺术,一门只为达成“守护”这一目的而存在的、残酷而必要的艺术。

不知为何,苏清韫的心跳,在玉璜平稳的搏动间隙,漏了一拍。烙印处传来的,除了那与战场杀伐之气隐隐共鸣的灼痛,似乎还有一丝…极其细微的、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悸动。是为了这纯粹杀戮背后的守护意志?还是为了这男人在绝境中展现出的、仿佛能劈开一切黑暗的锋芒?

她迅速将这丝异样压入心底最深处,眼神重新恢复冰冷无波。

战斗持续了将近一个时辰。北漠人的攻势如同潮水,一波猛似一波。抛石机虽然被床弩重点照顾,毁伤了几架,但剩余的依旧在不停轰击,给城墙和守军造成持续伤亡和压力。攀城的步兵死了一批又一批,尸体在城墙下堆积如山,血液融化了冰雪,形成一片片触目惊心的红黑色泥泞沼泽,但他们仿佛不知恐惧为何物,依旧疯狂进攻。

守军同样伤亡惨重。箭矢消耗巨大,滚木礌石不断抛下,火油金汁渐渐见底。士卒们体力透支,许多人身带创伤,仍在咬牙坚持。赵明德左臂被流矢擦伤,简单包扎后依旧奔走呼喊,声音早已嘶哑。

谢珩的玄色大氅上,也沾染了不知是敌人还是自己的血迹。他脸色在火光映照下显得有些苍白,但眼神锐利如初,呼吸依旧平稳。只有离得最近的苏清韫和那两名玄甲卫能感觉到,他周身的气息,比开战前更加沉凝,却也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。重伤未愈,又如此高强度地厮杀指挥,对他的负荷极大。

终于,在北漠人又一次凶猛攻城被击退,丢下数百具尸体后,城下传来了沉闷的鸣金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