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79章 寒夜微光

“秦统领传回消息,那批试图接近废弃庙宇的江湖人,昨夜趁乱潜入了庙中,似乎在寻找什么,但一无所获,天亮前已悄然离去,方向似乎是往西,可能去了铁壁关或更远。北漠细作又清除了两处,抓获活口一名,正在审问。另外…”灰隼声音压低,“昨夜大战时,关内几处粮仓和武库附近,都发现了身份不明之人的窥探痕迹,虽未得手,但其心可诛。怀疑与王德海带来的某些禁军军官有关。”

“继续审,继续盯。凡是形迹可疑者,先控制起来。非常时期,用非常手段。”谢珩语气冰冷。内忧外患,他必须用铁腕稳住后方。

这时,林太医终于处理完所有伤口,擦了擦汗:“相爷,伤口已包扎好,这是固本培元、安抚内息的药方,需按时服用。最关键的是静养,绝不能再动手了!”他将药方递给一旁的亲兵。

谢珩点了点头,示意知道了。亲兵连忙去抓药煎药。

“苏姑娘那边,是否需要老朽再去复诊?”林太医问道。

谢珩沉默片刻,道:“不必,你且去休息,救治其他伤员要紧。”顿了一下,又补充,“开一份温养心神、调理内腑的方子,让人给她送去。”

“是。”林太医应声退下。

房间内只剩下谢珩和灰隼。谢珩靠在椅背上,闭目养神,但眉宇间的郁结和身体的虚弱感却无法掩饰。灰隼默默守护在一旁。

过了约莫一刻钟,亲兵端着刚煎好的药进来。浓黑的药汁散发着苦涩的气味。谢珩睁开眼,接过药碗,眉头都未皱一下,仰头一饮而尽。滚烫的药液滑入喉管,带来一阵灼热,暂时压下了胸腹间的冰火刺痛。

放下药碗,他忽然觉得一阵强烈的晕眩和疲惫感袭来,眼前发黑,身体不由自主地晃了晃。

“主上!”灰隼急忙上前扶住。

“无妨…扶我去榻上休息片刻。”谢珩低声道,声音几乎微不可闻。他知道,自己的身体真的到了极限。激战、重伤、心力交瘁,还有与苏清韫之间那剪不断理还乱的情绪撕扯,都在消耗着他仅存的精力。

灰隼小心翼翼地将谢珩扶到里间的床榻上躺下。谢珩几乎在沾到枕头的瞬间,意识就陷入了沉沦的边缘。但在彻底陷入黑暗前,他脑海中最后一个清晰的念头却是:她…昨夜应该也没睡好吧?那药,送过去了吗?

***

寒芜苑内,同样弥漫着淡淡的药香,却比行辕主院清冷许多。

苏清韫靠坐在窗边的软榻上,身上盖着一床半旧的锦被。晨曦微光透过窗纸,柔和地洒在她依旧苍白的脸上,长长的睫毛在眼底投下淡淡的阴影。她手中捧着一杯热茶,氤氲的水汽稍稍滋润了她干涩的唇瓣。

昨夜强行催动玉璜本源之力,又硬接拓跋弘一记阴险的混乱侵袭,对她造成的负担远比表现出来的要重。内腑如同被细针反复刺扎般隐痛,神魂也感到阵阵虚乏。玉璜虽然依旧温润地贴在胸口,平稳地搏动着,输出着温和的能量滋养她的身体,但那种力量被过度抽取后的“空乏”感,却需要时间慢慢填补。

林太医的学徒已经来过,诊脉后开了方子,药也已经煎好送来了,就放在旁边的矮几上,微温。但她没什么胃口,只是静静坐着,望着窗外院落中积满白雪的枯枝。

脑海中,昨夜的一幕幕不受控制地回放着:城墙的颤抖与呻吟,疯狂攀爬的北漠兵,谢珩浴血厮杀的身影,拓跋弘那充满恶意的目光和诡异的权杖,自己按在城墙上的手,掌心与那混乱波动碰撞的刺痛,以及最后…谢珩扣住她手腕时,那滚烫的、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与怒意的温度…

烙印处传来细微的、同步的隐痛,不知是伤势牵连,还是心绪波动所致。

她轻轻放下茶杯,抬手抚上胸口衣襟下的玉璜。温润的触感传来,带着令人心安的平稳节奏。这破碎又重缝的玉,是她与过去、与谢珩、与星垣之间最深刻的联结,也是她如今存在的凭依与枷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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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姑娘,药快凉了,趁热喝了吧。”守在门边的侍女低声提醒,是行辕派来照顾她的,眼神中带着敬畏。昨夜城头之事虽未广泛传播,但隐约也有些风声,知道这位看似柔弱的“罪臣之女”,似乎有着不凡之处。

苏清韫回过神来,看向那碗浓黑的药汁,点了点头。她需要尽快恢复,无论是为了应对可能再次袭来的危机,还是为了…履行那冰冷的契约。她端起药碗,如同谢珩一样,平静地喝完,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,却让她混沌的思绪清晰了一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