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谢珩抹去嘴角血迹,眼神狠厉如狼。他推开苏清韫搀扶的手(尽管这个动作让他眼前又是一黑),挺直了脊梁,仿佛那重伤不存在一般。“告诉赵明德,死守城墙!凡有畏战后退者,杀无赦!援军……很快就会到!”最后一句,他说得斩钉截铁,不知是在安抚军心,还是在逼迫自己相信。
援军?哪来的援军?王德海的求援奏折石沉大海,关内物资即将耗尽……这分明是绝境。但他不能倒,更不能露出丝毫怯懦。
“灰隼!”他强提一口气,声音嘶哑却传遍战场,“三十息内,解决这里所有叛逆!然后,所有人,上城墙!”
“是!”灰隼怒吼回应,带着必死的决心,身先士卒,扑向那两名几乎已不成人形的邪化供奉。
谢珩的目光最后掠过状若疯癫、正被体内邪力反噬得惨叫连连的王德海,眼中没有半分怜悯,只有冰冷的厌恶。这条老狗已不足为虑,邪力反噬足以要他的命,就算不死,也成了废人。他没有再浪费时间,转身,看向苏清韫。
四目相对。她脸色依旧苍白,扶过他手臂的指尖还残留着他冰火交织的温度,眼中复杂的情绪尚未完全平复。而他,重伤濒临崩溃,却如同一柄宁折不弯的剑,立在炼狱般的火光与越来越近的、来自关外的疯狂喧嚣之前。
“回屋去。”谢珩声音低哑,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,却又似乎隐含着什么别的东西,“锁好门。无论外面发生什么,不要出来,不要动用玉璜之力。除非……我死了,或者城破了。”
这是他能想到的,在最终决战来临前,对她最直接也最无力的“保护”。寒芜苑的守卫或许挡不住邪化怪物的冲击,但至少,能抵挡片刻。而将她与玉璜隐藏起来,或许能在城破之时,延缓被那邪神彻底锁定的时间。
苏清韫静静地看着他。没有点头,也没有反驳。她读懂了他眼中那近乎决绝的托付与……一丝深藏的不甘。他想把她锁在相对安全的笼子里,自己去面对外面注定惨烈的结局。这符合他一贯偏执的掌控欲,却也在此刻绝境下,显露出一种近乎悲壮的矛盾。
“你呢?”她忽然问,声音很轻,几乎被风扯碎。
谢珩扯了扯嘴角,似乎想笑,却没成功,只留下一道冰冷的弧度:“本相……自然与葬雪关共存亡。”他顿了顿,目光掠过她发间(那里似乎沾了一点方才溅上的、属于他的冰火之血),最终落回她清澈却深不见底的眼眸,“记住我的话。若城破……你自己……想办法。”
说完,他不再看她,毅然转身,拖着仿佛随时会散架的重伤之躯,一步步朝着喊杀声震天、火光冲天的城墙方向走去。玄色背影在猩红天光与飘落的雪沫中,孤挺,决绝,仿佛要独自走向历史的断头台,走向命定的修罗场。
苏清韫站在原地,望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,指尖深深掐入掌心。怀中玉璜依旧温热,却带着前所未有的沉重感。肩头烙印的刺痛未消,契约的联系清晰地传递着他每一步的艰难与决绝。
回屋?锁门?等待未知的结局?
不。
她缓缓抬眸,望向关外那如同地狱入口般的北漠大营,望向天空中那仿佛要吞噬一切的漆黑漩涡。玉璜之力在她体内缓缓流转,带着一种被激发后的、更加凝练与清晰的秩序感应。她刚才与谢珩的力量短暂交融,不仅感知到了他的伤势,似乎也对自身玉璜的力量,有了更深一层的理解。那不仅仅是对混乱的排斥,更是一种……可以主动构建“秩序场”,在一定范围内削弱、净化混乱邪力的能力。虽然范围有限,消耗巨大,但……
她再次低头,看向自己掌心。那里,似乎还残留着他滚烫而冰冷的触感,以及那一丝通过契约传递来的、微不可察的、连他自己都未必清楚的……不愿她涉险的执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