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86章 残躯断玉

沈屹川点了点头,又看了一眼昏迷的苏清韫,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,有关切,有探究,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重。他没有再多说什么,转身离开了房间。

走出厢房,寒风扑面而来。沈屹川站在廊下,望着行辕内依旧忙碌肃杀的场景,以及远处城墙上来回巡视的靖北军士卒,眉头深深锁起。

昨夜之战,太过蹊跷。北漠军的疯狂,那遮天蔽日的邪气,拓跋弘最后那同归于尽般的邪神一击……这些都已超出了寻常战争的范畴。而谢珩与这个苏清韫,显然身处这场诡异风暴的最中心。他们身上隐藏的秘密,恐怕与近年来朝野间若隐若现的某些“流言”,与陛下对谢珩那复杂难明的态度,甚至与更久远的一些宫廷秘辛……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。

他奉密旨暗中北上,本就是察觉北境可能有变,更接到了一些关于谢珩与“星垣”的模糊情报。没想到,刚赶到附近,就目睹了那毁天灭地的一幕,更看到了谢珩与那女子之间,以那种不可思议的方式,共同承受、转移了那致命一击。

“契约……玉璜……星垣……”沈屹川低声自语,这几个词在他心中反复盘旋。他曾是太宗皇帝最信任的将领之一,知晓一些尘封的往事。若真如他猜测的那般……那谢珩与这苏清韫,恐怕早已被卷入了一场远超他们自身意愿、关乎国运甚至更高层次存在的巨大漩涡之中。

而如今,两人重伤垂死,一个权倾朝野却树敌无数,一个背负着罪臣之女的身份与莫测的秘密……接下来的朝堂风波,恐怕会比昨日的战场更加凶险。

“来人。”沈屹川沉声道。

一名亲信将领立刻上前:“末将在!”

“加派双倍人手,严密守护行辕,尤其是谢相与苏姑娘养伤之处。没有老夫手令,任何人不得靠近探视,包括……王德海带来的人,若还有活着的,一律严加看管。另外,”沈屹川眼中寒光一闪,“派人仔细搜查战场,尤其是北漠中军大营和拓跋弘坠落之处,寻找任何可疑之物,尤其是……类似权杖、祭坛、奇异符文等物,一有发现,立刻封存,直接送到老夫面前!”

“是!”将领领命而去。

沈屹川又站了片刻,直到亲兵提醒他该去处理军务,才缓缓转身,朝着行辕正堂走去。步伐沉稳,背影却透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凝重。

他必须尽快稳定北境局势,同时,也要为即将到来的、来自京城的惊涛骇浪,做好准备。而这一切的前提,是那两个人……至少得先活下来。

***

时间在药香与寂静中缓慢流逝。一日过去,又一夜降临。

谢珩的情况依旧危殆。九转护心丹和玄冰玉髓、赤阳火精的外用,勉强稳定住了他心脉和体表的能量暴动,但那冰火与邪力交织的内伤,依旧如同潜藏的火山,随时可能爆发。他始终没有醒来的迹象,只是偶尔在昏迷中发出压抑的、痛苦的闷哼,眉心锁成深深的“川”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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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清韫则如同彻底沉睡过去,呼吸平稳得近乎诡异,脸色苍白依旧,没有丝毫好转的迹象,却也未见恶化。那枚破碎的玉璜始终被她握在掌心,微弱地散发着温润的波动,仿佛是她与这个世界最后的、也是最坚韧的联系。

林太医和几位医官轮班值守,用尽毕生所学,也只能做到这一步。他们能感觉到,两人的生死,已非医术所能左右,而是取决于某种更高层次的、他们无法理解的力量博弈。

而此刻,在无人能窥见的意识深处,在契约与玉璜构成的奇异联结中,另一种变化,正在悄然发生。

谢珩的灵魂仿佛被困在一片无边无际的混沌之中。四周是咆哮的冰河与燃烧的火海,冰冷的罡风与灼热的气浪撕扯着他残破的意识。更深处,一道道暗红如血的污浊邪力,如同毒蛇般缠绕着他的神魂,试图将他拖入永恒的疯狂与堕落。他奋力挣扎,却如同溺水之人,不断下沉。

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沉沦之际,一点微弱却异常清晰的温润光芒,如同黑暗深渊中唯一的星辰,穿透重重混乱,映照在他的“眼前”。那光芒很熟悉,带着玉质的清冷与生命的柔和,正是苏清韫玉璜的气息。

紧接着,他“感觉”到了她的存在。不是实体,而是一种极其微弱、却无比坚韧的精神印记,通过那无形的契约纽带,传递过来。没有言语,只有一种平静的、接纳的、甚至带着一丝抚慰的“意念”。仿佛在告诉他:我在这里。契约还在。混乱与邪力,并非不可承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