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日傍晚,周廷芳再次来到谢珩房中,沈屹川陪同在侧。林太医在周廷芳示意下,以特殊手法在谢珩头部几处穴位施针。
“谢相,”周廷芳俯身,声音温和清晰,如同在唤醒熟睡之人,“近日关内不安,有北漠阵亡士卒受邪气侵染,化为活尸作祟,伤人害命,军心浮动。沈老将军竭力弹压,然邪祟诡异,难以根除。相爷当日曾力抗邪神,不知对此等邪秽,可有良策示下?”
室内寂静,只有炭火偶尔的噼啪声。谢珩依旧闭目躺着,呼吸平稳,仿佛沉眠未醒。
周廷芳并不气馁,继续缓缓道:“邪气源头,似在关外荒原,尤以黑风峪方向为甚。活尸刀枪难入,畏避朱砂黑狗血,却难以灭杀。更有阴邪低语扰人神智……长此以往,恐酿成大祸,危及关城,亦干扰相爷清养。”
他一边说,一边仔细地观察着谢珩的面部表情、呼吸频率、乃至眼皮下眼珠是否转动。
沈屹川手心微汗,紧张地看着。
就在周廷芳话音落下片刻,谢珩那一直平稳的呼吸,几不可察地……紊乱了一瞬。虽然立刻恢复了平稳,但一直凝神感知的周廷芳,指尖微微一颤。
紧接着,谢珩那苍白干燥的嘴唇,极其轻微地翕动了一下,似乎想说什么,却终究没有发出声音。但他的眉头,却缓缓地、极其艰难地……蹙了起来。虽然很快又舒展开,但那瞬间的表情变化,却清晰地落入了周廷芳眼中。
那不是昏迷之人无意识的抽动,而是……对外界信息的接收与反应!是痛苦,是焦灼,抑或是……思考?
周廷芳眼中精光一闪而逝。他直起身,对沈屹川道:“谢相似有感应,虽未醒转,但神魂应已有所恢复。老夫需调整针方,加强安神定志之力,助相爷抵御外界邪气侵扰。”他绝口不提谢珩可能已恢复部分意识,反而强调其“神魂受扰”,需要“加强安神”。
沈屹川松了口气,连忙道:“全凭院正做主。”
周廷芳开了新的药方,又亲自调整了金针穴位,嘱咐林太医密切观察,这才告辞离去。
然而,他离开谢珩院落,并未直接回客院,而是脚步一转,又走向了苏清韫所在的方向。
“苏姑娘近日可好?关内不靖,邪气弥漫,姑娘体弱神虚,最易受侵。老夫特来再看看姑娘脉象。”周廷芳对守在院门口的沈屹川亲兵说道,理由充分。
亲兵不敢阻拦,只得放行。
苏清韫依旧坐在窗边,见到周廷芳,依旧是那副苍白沉默、神思不属的模样。只是细心的周廷芳发现,她面前的茶杯空了,桌上摊开的那本书,页码比上次他来时,翻过了几页。
“有劳周大人挂心。”苏清韫伸手让周廷芳诊脉。
这一次,周廷芳诊得格外仔细,时间也更长。他指尖的真气探入,比上次更加深入、更加迂回。果然,那如同泥牛入海的感觉再次出现,但周廷芳隐约感觉到,当他的真气触及某个极其隐晦的“节点”时,苏清韫体内那股温润的“底色”,似乎微微波动了一下,仿佛平静的深潭被投入了石子,虽然涟漪很快平复,却证实了那“底色”的存在与……活性。
更重要的是,当他提及“关外邪气”、“活尸作祟”时,苏清韫那看似空茫的眼眸深处,似乎有一丝极淡的、近乎本能的厌恶与排斥一闪而过,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。
周廷芳收回手,心中疑窦更深。此女绝不仅仅是“受惊过度”那么简单。她体内有秘密,而且这秘密,很可能与对抗邪力有关。谢珩的反应,此女的异常……或许,陛下想要的答案,就在这两人身上,而且,与眼前这愈演愈烈的尸患,脱不了干系。
他没有点破,依旧温和地嘱咐了几句,开了张“加强版”的宁神汤方子,便离开了。
夜深人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