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父亲苏正庭,当年也曾站在这里,与朕论及星象,谈及古籍中记载的‘星垣’传说。”皇帝忽然转换了话题,语气平淡,仿佛在闲聊旧事,“他说,星垣非虚妄,乃上古遗留之天地枢机碎片,蕴藏无穷伟力,亦可能带来莫测灾劫。他还说,苏氏先祖曾有遗训,若遇星垣异动之兆,当禀报朝廷,谨慎处之……可惜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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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顿了顿,目光再次落到苏清韫脸上,带着一种惋惜,又似嘲讽:“可惜他还没来得及‘禀报’,苏家便因‘通敌叛国’之罪,满门倾覆。你说,这是不是天意弄人?”
苏清韫猛地抬头,目光第一次直直撞上皇帝的视线!父亲……父亲竟然早就对皇帝提过“星垣”?甚至苏家有相关祖训?那苏家当年的覆灭……难道真的不仅仅是因为功高震主、帝王猜忌,还与这所谓的“星垣”有关?是父亲察觉到了什么,引来了杀身之祸?还是皇帝早就觊觎苏家可能掌握的“星垣”线索?
无数惊骇的念头在她脑中炸开,让她几乎维持不住脸上的平静。指甲深深掐入掌心,带来尖锐的痛感,才勉强拉回一丝理智。
“先父……确曾醉心古籍杂学。”她艰难地开口,声音有些发涩,“然通敌之罪,纯属构陷,陛下圣明烛照,当知……”
“朕自然知道。”皇帝打断她,语气依旧平淡,却让苏清韫的心彻底沉入冰窟,“朕不仅知道苏家是冤枉的,还知道当年那几封关键的‘通敌密信’,是谁的手笔,又是经谁之手,放入了你父亲的密室。”
他知道了!他什么都知道!甚至可能,他才是真正的幕后主使!苏清韫浑身冰冷,血液仿佛都要冻结。她死死盯着皇帝,胸膛剧烈起伏,几乎要压抑不住那翻腾的恨意与质问。
皇帝却仿佛很欣赏她此刻难以掩饰的震惊与痛苦,慢条斯理地继续道:“朕今日告诉你这些,不是要为你苏家平反。苏正庭有没有通敌,不重要。重要的是,他不够‘懂事’,他守着一些不该守的秘密,还想用那些秘密来……规劝朕,制衡朕。”他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厉色,“这天下是朕的天下,星辰运转,灾劫福祸,自有朕来定夺。何须旁人置喙,更遑论……以秘辛相胁?”
所以,父亲是因为触及了皇帝关于“星垣”的隐秘,甚至可能试图以祖训或所知秘密来约束皇帝的行为,才招致灭门之祸?而谢珩……谢珩在其中,又扮演了什么角色?是纯粹的棋子,还是……知情者?甚至执行者?
巨大的信息冲击和滔天的恨意,让苏清韫眼前阵阵发黑,几乎要晕厥过去。
“朕留你性命,带你到此,不是念旧情,也不是为了谢珩。”皇帝的声音将她从眩晕边缘拉回,冰冷而现实,“是因为你身上有朕需要的东西。那枚玉璜,你与它之间的联系,你在荒原的经历,甚至……你和谢珩之间那奇特的契约感应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窗边,望着外面沉沉夜色与纷飞雪沫,背对着苏清韫。
“‘星垣’之力,关乎国运,亦关乎长生之秘。北狄蛮王不惜以身饲魔,所求不过皮毛。朕乃天子,自有天命,但若能掌此伟力,涤荡寰宇,延祚国本,乃至窥得一丝仙机……亦是我大周之福,苍生之幸。”
他的声音里,透出一丝难以掩饰的、炙热的渴望。长生?国运?仙机?苏清韫心中冷笑,原来这位陛下,所求如此之大,如此之妄!
“苏清韫,”皇帝转过身,目光重新落在她身上,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与诱惑,“交出玉璜的全部秘密,告诉朕如何安全地引动和运用其中的力量,详细说出荒原所见所感,尤其是那‘噬星之影’的本源信息……朕可以给你一个新的身份,让你安稳度日,甚至……可以考虑,重新查证苏家旧案。”
威逼,利诱,甚至抛出为苏家翻案的诱饵。
苏清韫跪在柔软的地毯上,却感觉如同跪在针毡火海之中。交出去?将可能是父亲用性命守护的秘密,将可能蕴藏莫大风险的力量,交给这个导致苏家满门覆灭的元凶?让他去追求那虚无缥缈的长生和霸权?
不,绝不。
可不交,下一刻,她可能就会无声无息地消失在这观星阁内,像无数触怒天威或身怀秘密的人一样,尸骨无存。
她缓缓地,再次伏低身体,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。声音因极力压抑的恨意与虚弱而微微颤抖,却一字一句,清晰无比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