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廷芳辞官?谢珩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。这位精明审慎、一直为皇帝监控他与苏清韫的太医院正,选择在此刻急流勇退,是嗅到了更大的危险,还是……另有隐情?
“其三,”沈屹川的语气变得更加沉重,“‘思过殿’那边……陛下自昨夜起,时而癫狂嘶吼,时而呆坐不语,御医束手。今晨,他……他试图用碎瓷片自戕,被守卫及时拦下,只划伤了手臂,但情绪极不稳定。看守请示……该如何处置?”
疯癫的皇帝,试图自尽。这消息若传出去,必将引发朝野更大的震荡与猜测。
谢珩沉默着,目光依旧落在窗外被积雪压弯的梅枝上。对于沈屹川禀报的朝局暗流、北境军情,他似乎并无太大兴趣。直到听到皇帝试图自戕,他才缓缓转回视线,看向沈屹川。
暗金色的眼眸深处,那点余烬似乎微弱地闪烁了一下。
小主,
“他想死?”谢珩的声音平淡无波,却让沈屹川心头莫名一凛。
“是……看守是这么回报的。”
“那就让他活着。”谢珩缓缓道,每个字都像是冰珠落地,“找最好的外伤大夫治他的伤。加派人手,十二个时辰盯着,确保他……‘长命百岁’。他若再伤自己分毫,看守者,连同其家小,一并问罪。”
沈屹川背脊微微发凉。这并非关心,而是一种比死亡更残酷的……囚禁与折磨。让一个已经疯癫、心生死志的人,在无尽的耻辱与监视中,毫无尊严地“活着”。
“末将……明白。”沈屹川深吸一口气,应下。他知道,这命令虽然冷酷,却是目前维持朝局表面稳定、避免更大动乱的最有效方式。一个“活着”但“病重”的皇帝,比一个“驾崩”却死因蹊跷的皇帝,更容易被各方暂时接受。
禀报完毕,沈屹川却没有立刻告退。他犹豫了一下,目光再次瞥向床榻方向,低声道:“相爷,苏姑娘她……可有好转?是否需要末将再去寻访名医,或……”
“不必。”谢珩打断了他,语气没有起伏,“她的事,你无需过问。”
沈屹川噤声。他听出了那平静语气下不容置疑的隔绝与……一种近乎偏执的独占意味。眼前的谢珩,早已不是他曾经熟悉的那位深谋远虑、以利益为重的权相。如今掌控着帝国权柄的,是一个更加危险、更加莫测、心思完全无法揣度的存在。而苏清韫,似乎成了这个存在唯一在意、却又不知该如何对待的“禁忌”。
“若无事,退下吧。”谢珩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,逐客之意明显。
“是。”沈屹川躬身,准备退出。
就在他转身,手即将碰到门扉的刹那——
“沈屹川。”
谢珩忽然又开口叫住了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