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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知道了。”良久,他才吐出三个字,声音平淡无奇,“以陛下‘静养期间,不幸遭罹回禄,龙驭上宾’为由,发丧天下。令礼部会同钦天监,择吉日,举行国丧。”
“是。”沈屹川应下,又问,“那……继位之事?”
先帝虽有子嗣,但成年皇子早在这些年的党争和皇帝自己的猜忌中或死或废,唯一健全的,只有一位年方五岁、生母早逝、由太妃抚养的九皇子。
谢珩放下朱笔,站起身,走到窗前,望着庭院中依旧怒放的梅花,缓缓道:“国不可一日无君。九皇子赵延,聪慧仁孝,可为嗣君。着内阁拟旨,昭告天下。命钦天监择吉日,举行登基大典。新帝年幼,由……本相,及几位德高望重的老臣,共同辅政。”
他的话语清晰,条理分明,早已将一切算计妥当。皇帝的死,不过是这盘棋中,早就预定要移除的一颗棋子。如今棋子已除,幼帝登基,他谢珩以辅政大臣之首的身份,将真正权倾朝野,再无掣肘。
沈屹川深深低头:“属下明白。立刻去办。”
沈屹川退下后,书房内再次只剩下谢珩一人。
他静静地站在窗前,体内那股庞大的、融合了碎玉能量的气息缓缓运转,带着一种冰冷而强大的力量感。眉心玉印光华内敛,却仿佛蕴含着更深沉的东西。杀了皇帝,对他而言,并无多少情绪波动。那只是一个必须清除的障碍,一个早就该偿还血债的仇人。
他甚至能感觉到,在做出这个决定、并得知其顺利实现的瞬间,体内那股力量似乎更加圆融了一丝,仿佛某种无形的束缚又解开了一道。这力量渴望着掌控,渴望着毁灭阻碍,也……隐隐渴望着更多。
但他心中并无快意。
反而有一片更大的空洞。
他知道,有一个人,此刻定然也得知了这个消息。
她会怎么想?
苏清韫是在梅雪苑暖阁里,从送午膳的侍女们压抑不住的、细若蚊蚋的交谈中,得知皇帝死讯的。
“……听说别宫走水,烧得可惨了……”
“……陛下他……唉……”
“……说是意外,可这节骨眼上……”
“……小声点!不要命了!……以后就是小皇子……不,是新帝了,相爷辅政……”
侍女们匆匆放下食盒,便像受惊的兔子般退了出去,不敢多留片刻。
苏清韫坐在桌边,面前是精心烹制的菜肴,她却一口也吃不下。
皇帝死了。
那个下旨将她苏家满门抄斩、给她灌下“忘忧”、最终逼死柳箐的元凶,就这样死了。死在一场“意外”的大火里。
是谢珩做的。毫无疑问。
仇人之一死了。她应该感到解脱,感到快意,甚至应该大笑三声。
可是没有。
心中只有一片冰封的麻木,和更深的、无边无际的疲惫。
死了又如何?苏家的人活不过来,柳箐活不过来,她这十年遭受的痛苦与屈辱抹不去,她与谢珩之间那血海深仇与孽债也消弭不了。皇帝的死亡,不过是这场无尽悲剧中,一个迟来的、血腥的注脚。它甚至可能开启一个新的、同样充满未知与危险的轮回——幼帝登基,权臣辅政,谁能保证,这不是另一个悲剧的开始?
她忽然想起父亲苏正庭在世时,曾对她说过的话:“韫儿,你要记住,权力是这世上最烈性的毒药,沾上它的人,很少能全身而退。它会腐蚀人心,蒙蔽双眼,最终将人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。”
父亲是对的。
谢珩中毒已深。而她自己,又何尝不是这场权力倾轧中最惨烈的祭品?
她缓缓起身,走到窗边。庭院里,积雪皑皑,那几株绿萼梅在雪中红得刺眼。曾经,这片梅林承载着她少女时代最美好的憧憬,后来,它见证了她最深的绝望与屈辱,如今,它又沉默地矗立在这权力的牢笼中心,仿佛一个永恒的讽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