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婆子被苏清韫的眼神也看得有些发怵,但仗着有令在身,再次扬起了手。
就在这时,一个低沉而威严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:
“住手。”
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力,瞬间让张婆子扬起的巴掌僵在半空。
众人循声望去,只见谢珩不知何时站在了通往寒芜苑的月洞门旁。他依旧穿着深紫色的朝服,显然是刚下朝不久。面沉如水,深邃的眼眸扫过院中一片狼藉——泼洒的汤水、碎裂的碗、脸颊红肿嘴角带血的苏清韫、以及那扬着手掌的张婆子和一脸惊惶的翠缕。
他的目光最终落在苏清韫身上。看到她破烂的衣衫,冻得青紫裂口的赤脚,脸颊上刺目的红痕,以及嘴角那抹未擦净的血迹……特别是那双死寂得如同古井般的眼睛。
一丝难以言喻的烦躁和……某种尖锐的刺痛感,再次攫住了他。昨夜酒醒后,那混乱而暴戾的记忆碎片便不断冲击着他。他记得自己闯入了寒芜苑,记得那枚烙印,记得那具冰冷躯体的挣扎与最后绝望的死寂……醒来时,他已在清辉堂,外袍不知所踪。是谢安战战兢兢地回报,说是在寒芜苑找到的。
他本该感到快意,感到一种扭曲的占有欲被满足的餍足。可为何……此刻看到她这副凄惨模样,尤其是那死寂的眼神,心底涌起的,却是更深的烦闷与一丝……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狼狈?
“相爷!”翠缕最先反应过来,连忙屈膝行礼,声音带着刻意的委屈,“奴婢奉柳姑娘之命,给这罪奴送碗姜汤驱寒,谁知她不但不领情,还故意打翻汤碗,出言不逊!奴婢……奴婢只是让张嬷嬷教训她一下,让她懂点规矩……”
谢珩的目光冷冷地扫过翠缕,那眼神让翠缕瞬间噤声,冷汗涔涔。他没有理会她的辩解,目光重新回到苏清韫身上,声音听不出喜怒:“怎么回事?”
小主,
苏清韫依旧沉默地站着,如同没有听见。只有那微微起伏的胸膛,显示她还活着。
张婆子吓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:“相……相爷饶命!是……是李嬷嬷吩咐,要严加管教……翠缕姑娘说她不敬柳姑娘,老奴才……才……”
谢珩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。柳如烟……他并非不知她那点小心思。只是以往觉得无伤大雅,甚至可以用来刺激、折磨苏清韫。但此刻,看着眼前这张苍白死寂的脸,那刻意送来的滚烫“姜汤”,那刺目的掌掴痕迹……这一切,都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……厌烦。
“滚。” 他薄唇轻启,吐出一个冰冷的字眼。
翠缕和张婆子如蒙大赦,连滚爬爬地退了出去,连地上的碎碗都顾不上了。
院子里只剩下谢珩和苏清韫,以及呼啸而过的寒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