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章 假宠掩真锋(二)

刻毒的言语如同淬毒的鞭子,狠狠抽打在苏清韫早已伤痕累累的心上。肩头的烙印似乎又在隐隐作痛,昨夜那场不堪的暴行记忆再次翻涌……她猛地闭上眼,将所有的屈辱和恨意死死压下。

她没有反驳,没有哭喊。只是默默地、一步一步地,走向那堆散发着恶臭的恭桶。每一步,都如同踩在烧红的炭火上。

接下来的日子,寒芜苑彻底沦为污秽与绝望的象征。

苏清韫每日在刺骨的寒风中,用冻得裂口流脓的双手,在冰冷的井水里一遍遍刷洗着那些散发着恶臭的污秽之物。冰冷的脏水刺激着伤口,剧痛钻心。浓烈的恶臭熏得她头晕目眩,胃里空空如也,却依旧止不住地干呕。她的脸色日益灰败,眼窝深陷,瘦得几乎脱形。

每日辰时前,她必须跪在院中冰冷的青石板上。石板坚硬冰冷,寒气如同毒蛇,顺着膝盖疯狂上窜,侵蚀着早已不堪重负的骨骼关节。两个时辰的跪罚,如同酷刑,结束时双腿早已失去知觉,需要扶着墙壁才能勉强站起。

繁重的劳役和极度的饥饿(用度减半,食物更加粗劣稀少)榨干了她最后一丝力气。她像一架麻木的机器,凭借着心中那一点微弱的希望之火(怀中的小竹筒)和刻骨的仇恨,在绝望的泥沼中艰难跋涉。

哑婆子依旧沉默。她似乎也被李嬷嬷严加看管,能给予的帮助更加有限。有时是一小块偷偷剩下的、冰冷的窝头,有时是几根可以点燃取暖的、细小的干柴。每次交接都极其短暂,在婆子们不注意的瞬间完成。她浑浊的眼中,充满了深深的忧虑和无奈。

苏清韫知道,哑婆子在等待时机。她也在等待。等待一个可以安全打开竹筒、获取信息的时机。

然而,柳如烟的“宠爱”和针对苏清韫的折磨,却在这压抑的相府中,愈演愈烈。

谢珩似乎默许了这一切。他再未踏足寒芜苑,但柳如烟在府中的地位却水涨船高。谢珩赏赐给她的珍玩首饰如流水般送入她居住的“栖霞阁”,绫罗绸缎更是数不胜数。他甚至允许柳如烟开始协理部分府务,比如……掌管府库钥匙。

这一举动,无疑向整个相府宣告了柳如烟女主人的地位(至少是暂时的宠妾)。府中下人,包括那些曾经对苏清韫尚有几分怜悯的,如今都彻底倒向了柳如烟,对寒芜苑那位昔日明珠的苦难视而不见,甚至为了讨好新主,落井下石。